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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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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他就是陈柯的弟弟陈彬,没错吧?”我笑着问坐在一旁的林东,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向惨白。

“可是,他怎么会是……你怎么……”邢队长又开始犯迷糊了。

“您又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对吗?”我说,“昨天在汤捷那里,我提到汤毅麟是被谋杀的,你们都很惊讶,惟独林东没什么反应。”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难道他也早知道事情真相了?但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应该对汤家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所以,林东一定有问题。按理说,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不会很多,除了汤家的人还有当时的几个工作人员,比如苏万宇。

可是林东自己告诉我,他父母都是普通农民,也就是说他和艺琳阁并没有历史渊源。当然,真正的凶手也知道,但是十五年前他应该还是个小学生,不可能跑到这里杀人。

“说实在的,林东你着实让我伤了一会儿脑筋。直到看到那一捧雏菊。”

“雏菊?什么意思?”邢队长一脸茫然。

“昨天我到老虎滩遛弯,傍晚时在那里遇到了林东。”我解释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在一块礁石后面发现一捧雏**和一瓶迷你装的白兰地,就是酒店冰箱里赠送的那种。我想起老虎滩曾经是发现陈柯尸首的地方,一下子就明白了。其实你是去拜祭你哥哥的,但是发现我在那里,为了掩饰,才把花和酒藏到石头后面,还装神弄鬼不让我过去看,对吧林东?不,我想应该叫你陈彬。呵呵,其实细想一下,林东不就是陈彬去掉偏旁部首吗?”

林东低头避开我的目光,紧咬着嘴唇不说话,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地流下来。

邢队长明显还是没有明白过来,自言自语地唠叨着:“林东,陈彬,嗯,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怎么会是这样呢?”

“邢队长,早上您提到过,陈柯被迫去盗窃保险箱也是为了给弟弟治病。所以他很可能在行动之前吧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家里人了。这样的话,十五年以后,长大成人的陈彬来给哥哥报仇也在情理之中呀。”

“嗯,原来如此。”邢队长似乎终于明白了。

“不,我没有杀人!”林东激动地站起来,“对,我是陈彬,我是陈柯的弟弟。但是我没杀人!有人在陷害我!”

“林东,不,陈彬,你自己都承认了,还说有人陷害你?”邢队长不屑一顾地说,“你改名换姓混进艺琳阁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是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啊。”

“我……我没有杀人!”林东固执地说。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你没杀人。”我拉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说话,“凶手是在咖啡里下了毒,杀死了谭梦迪,但是林东他咖啡因过敏,不能喝咖啡。”

“你什么意思?”邢队长刚弄明白,又被我搅糊涂了,“你说他不是凶手?可是,就算他不能喝咖啡又怎么样?”

“你们在凶案现场,不是找到一对用过的咖啡杯吗?”我提醒他,“谁会请一个咖啡因过敏的人喝咖啡?谭梦迪疯疯癫癫的,但是并不傻。”

“你怎么知道他真的不能喝咖啡?”刑队长嘴硬,“也许他就是处心积虑装着什么过敏,好为自己洗脱嫌疑。”

“这个嘛,我已经试验过了。”我指了指林东脸上还没消褪的红斑,“我在口香糖里做了点手脚,他果然有反应了。”

“你……你……”林东瞪大眼睛看着我,张着大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瞪我,我这可是在帮你洗脱嫌疑。”我强忍住笑,义正词严地问他,“不过我想你真的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林东终于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擦了擦脸上横流的汗水,现在的形势对他很不利。虽然邢队长在我的劝说下有所松动,但是在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林东。限期破案就像紧箍咒套在他的头上,现在终于有一个嫌疑人了,而且证据确凿,怎么能不乘胜追击?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林东耷拉着脑袋,焦急地搓着双手。

“还是从十五年前说起吧。”我反客为主,起来给他倒了杯水。“你哥哥为了给你做手术四处借钱,最后从霍建荣那里借到了二十万,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我们家很穷,买房子卖地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哥哥找了很多朋友同事,但是都一无所获,当时我们都绝望了。后来有一天,我哥跑回家,一进门就让我爸爸赶快收拾东西,说是联系好了医院,很快就能手术。我们才知道他从霍建荣那里借到了钱。”

“你们家和霍建荣非亲非故,他肯借这么一大笔钱,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不奇怪。随然我哥含糊其辞,什么也不肯说,但是那几天他一直心事重重,总是一个人发呆。”林东的眼神有点迷离,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痛苦的年月。

年幼的林东认为哥哥的痛苦是因为家里高筑的债台。那几年,为了给他治病,作透析,原本一贫如洗的家里已经欠下了好几万的外债,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天天上门催着还钱,想再借一点医疗费比登天还难。为了还债和让他继续接受治疗,陈柯放弃了他的医学科研梦,辞去了医学院的教职,做起了收入相对丰厚一些的大老板的私人保健医。但是,他挣的钱除了还债,也只能满足弟弟日益频繁的透析费用的要求。医生说,要想保住陈彬的命就必须做器官移植,但是全部费用加起来要二十多万,这对已经家徒四壁的陈家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陈柯四处奔走了好几个月,也没有任何收获,一家人眼看就要绝望了,却没想到一个素无来往的人愿意伸出援手。

可是欠了的债务总是要还的,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全家不吃不喝也要攒好些年。林东觉得哥哥所有的忧虑和担心都是为了他。所以他暗地里下决心,治好了病就要回到学校好好读书,将来也要到北京上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挣很多钱。他觉得,只要他能挣很多钱,哥哥就不用再点头哈腰地伺候老板,就可以回到医学院继续研究作他的科研,他爹不用再遭受众人的冷眼,可以安度晚年了。只是他没想到,他们全家的命运会因为这二十万而彻底改变。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住院的费用太贵,所以林东就被他爹接回了家里。陈柯告诉他们,他要陪老板去一趟北海,他们老板在北海建了一座非常气派的大饭店,要搞一个很大的剪彩仪式,还请了很多富商和名人去玩。林东和他爹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才知道北海在南边很远的地方,他们没去过海边,但是从照片上看,那风景真的很美。林东天真地认为,哥哥虽然说是去工作,但是能住到那种豪华的大饭店里也很享受,而且说不定还能给他捡回几个漂亮的贝壳。可是陈柯走了两个多星期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又过了几天,家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通知他们,陈柯出事了。

警察告诉他们,陈柯和老板一起出海钓鱼,海上突然起了大风暴,船撞到海底的石头上,沉了。让他爹去一趟北海,把尸首领回来。本来林东刚做完手术,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长途奔波,可是他爹实在找不到人能照顾他了。父子俩变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哭哭啼啼地坐上了南下的火车,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啥倒霉的事情都让他们赶上了?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弄得父子俩措手不及,认尸的事也就走了个过场,因为林东和他爹都没有勇气去面对亲人的尸体,没有胆量去近距离接触死亡的气息,所以只是草草收点了陈柯的遗物,在警察的帮助下,找了个殡仪馆,把尸体火化了。

在北海公安局,林东第一次见到了他的“救命恩人”霍建荣。霍建荣一脸惋惜地拉着他爹的手问寒问暖,还很大方地表示,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一定很困难,所以给林东治病的那笔钱不用还了。他爹感激得差点昏过去,根本没有去想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很久以后他们才知道,那二十万,其实是用陈柯的命换来的。

一个星期后,林东和他爹带着陈柯的骨灰回到了老家,那个平静的小村子。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伤痛仿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点点淡去。一年后,林东回到学校继续读书了。三年以后,他考上了重点高中,又过了三年,他考上了北京经济贸易大学。他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似乎好日子已经在向这个饱受折磨的家庭招手了。

“我爹那时候逢人就说,他儿子有出息,连下地干活都哼着小曲。大学毕业以后,我去瑞典念了两年书,回国以后在北京一家证券公司找到了工作,租了间小房子,打算把老家的房子和地都买了,把我爹接过来。没想到,这一搬家,一切都变了。”

“变了?什么变了?”我理解不了他的话。

“我的生活完全变了。”林东低声说,“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打算把一些旧衣服、旧被子之类的都丢掉,到了北京再买新的。在捣腾一个旧衣箱的时候,我爹找到一个日记本,我哥哥的,一直压在箱底,放在仓房角落,十来年了我们都没见到过。我就觉得奇怪,我不记得我哥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且他怎么会把日记本放在这里?于是顺手翻了翻,结果吓出一身的冷汗。”

“你哥把霍建荣收买他盗窃五彩玉树的事记下来了?”邢队长问,“他预见到了霍建荣会对他下手,杀人灭口,所以就写了日记留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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