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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盛世之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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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又要变天了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未晞的心湖。她正蹲在树下帮王阿婆择艾草,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艾草的叶子被她掐出一道深痕。

周先生的话,很快便应验了。

不出半月,州府的诏令便传了下来。新帝登基,要修缮皇陵,还要赏赐百官,国库空虚,便要在辖内加征三成赋税。

诏令上的字迹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透着“体恤民生”,可落在百姓头上,却是沉甸甸的枷锁。

最先来的,是县里派来的税吏。

那是个阴鸷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皂色公服,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走在路上叮当作响,像催命的符咒。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个个腰佩长刀,面目凶悍。

他们进村那日,日头正毒。

税吏坐在村口的石碾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县令亲赐的象牙笏板,高声吆喝:“奉州府大人令,加征赋税三成!凡年满十六者,皆需缴纳粟米五斗、布匹半匹!有敢抗税者,按律严惩!”

村民们都慌了。今年的收成本就一般,三成赋税加下来,怕是连来年的种子都留不住。村正颤巍巍走上前,作揖道:“大人,今年开春少雨,麦苗长势不好,可否宽限几日?”

税吏冷笑一声,猛地一拍石碾:“宽限?大人的钧旨,也敢违抗?”他一挥手,衙役们便如狼似虎地冲进村里。

哭喊声、打骂声瞬间响彻整个新苗村。

未晞站在自家茅屋前,看着衙役踹开张老翁的家门。张老翁家里只有一头瘦骨嶙峋的耕牛,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衙役们二话不说,拽着牛绳便往外拖。张老翁扑上去,死死抱着牛腿,哭喊道:“不能牵走啊!这牛没了,我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一个衙役不耐烦了,抬脚便踹在张老翁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未晞的心上。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眼前的画面猛地和一百五十多年前的记忆重叠——同样是凶神恶煞的兵卒,同样是跪地哀求的百姓,同样是那一脚,踹碎了生的希望。

她眼前发黑,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兵卒的狞笑。

当年李家村的惨状如潮水般涌来,冲天的火光,刺鼻的血腥味,乡亲们临死前的惨叫,还有她躲在菜窖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青色微光几乎要破体而出。冲上去!救他!这个念头疯了似的在脑海里叫嚣。可她的脚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她凭什么冲上去?

凭她那点堪堪筑基的灵力?连被踩烂的秧苗都救不活,遑论对抗手持长刀的衙役。

凭她那套练了几十年也没练出火候的剑术?那些剑招在苍灵派的演武场上,连同门的弟子都打不过,此刻拔出来,不过是给衙役们添个笑柄。

凭她一个外来医女的身份?一旦暴露修仙者的底细,不仅救不了张老翁,反而会给新苗村招来灭顶之灾。

她不能。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不能让这些待她如亲人的村民,落得和李家村一样的下场。

未晞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着张老翁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看着他浑浊的眼泪砸在被踩烂的秧苗上,看着耕牛被拽走时发出的哀鸣,心如刀绞,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无能为力,只能束手无策。

当年如此,现在亦如此,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只能躲在废弃菜窖里,无能的废物。

衙役们走了,留下一片狼藉的村庄,和一群泣不成声的百姓。

未晞走到田埂上,看着那片被踩烂的稻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秧苗上,却照不暖这片冰冷的土地。她蹲下身,伸出手,掌心的青色微光再次亮起。

可这一次,她的灵力像石沉大海。那些被踩断的秧苗早已没了生机,任凭她如何渡入灵力,都无法再挺起腰杆。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渺小得,连一株秧苗都救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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