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1页)
听到隔间有人进来,祈祷状的罗莎蒙德低声开口:“我要忏悔。”
克劳德先生低声回应:“请讲,我的孩子。”
屋外有人咳嗽了声,克劳德先生头皮发麻,怕神父回来,他没法收场。
咳嗽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克劳德先生松了口气,羞耻感愈演愈烈,虚倒在格挡的木板上。
收到暗号,罗莎蒙德酝酿情绪,继续‘忏悔’:“我勾搭上了朋友的教父,一个有钱有势的人。”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何选他?”克劳德先生呼吸一凝,不知该为罗莎蒙德残存的道德感高兴,还是为她已经投入拉瓦洛先生的怀抱愤怒不已。
罗莎蒙德从与夏洛特相认开始,简略讲了近期发生的事。她口才不错,调动听者不自觉地偏向她。“其实……朋友的教父不是我的首选,我最先看上的是学生的父亲,比朋友的教父年轻英俊些。”
克劳德先生心跳加速,努力不让隔壁听出声音里的欣喜若狂:“同我说说你学生的父亲,你为何放弃了他?”
隔壁沉默了。
克劳德先生后悔表现得那么急。
罗莎蒙德一定是察觉到什么。看她与神父交流的样子,一定与对方很熟。克劳德先生焦急地做出不利自己的判断,自欺欺人地解释道:【不!她一定没认出我。她要是认出了我,不会是这种反应。】
“我是个顶坏的人。真的。拉瓦洛百货的工资不够我在拉丁区维持最低的生活标准,所以我使了手段,背刺帮我的追求者们。”罗莎蒙德叹了口气,艰涩的声音轻快起来,“说出来后心里好受的多。”
【可怜的姑娘。】
克劳德先生无法想象自己是个贫苦的乡下人,洛丽娜如罗莎蒙德般在灰色调的巴黎艰难求生。
【她该有多痛苦啊!】
隔板是如此碍眼,克劳德先生想撞碎它,拥抱可怜的罗莎蒙德。他忍住了,倾佩自己有这等克制力:“你还没说为何放弃学生的父亲,转而投入老教父的怀抱。”
老教父?
他对拉瓦洛先生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罗莎蒙德突然想笑。
拉瓦洛先生也好,克劳德先生也罢,拨开那层精英绅士的皮,骨子里仍是个坚信圣娼二象性的毛头小子,好搞的很。
“因为我爱可怜的姑娘。”了解隔壁是什么货色,罗莎蒙德轻车熟路地说起了慌。类似的话在帮过她的男人前说了无数次。“她让我想起了自己。”
“你是被父亲独自养大的?”
“不。我有对负责的父母,可爱的乡村夫妇。”罗莎蒙德的声音更轻快了,克劳德先生能想象提到父母时,罗莎蒙德不自主的笑。“是小说里最常见的淳朴人。没有他们,我也上不了女子学校,更不会到巴黎谋生。”
克劳德先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千方百计地留在巴黎,为此不惜放弃底线。”
沉默又回来了。
克劳德先生后悔问了那么一嘴。
“不。”他们又回到原点。
“我是个顶坏的人。上学时见过朋友的奢侈生活,幻想能过这般人生。到了巴黎,我才明白上学时心心念念的好日子是末流富人的普通日子。我不想在拉丁区的温饱线上挣扎,我想过好日子,死在圣日耳曼区的公馆里,死后有区主教举行弥撒。”罗莎蒙德一口气说完竟小声抽泣起来,“可我做不到毫无底线,破坏一个可爱女孩的美满家庭。”
克劳德先生静静地听着,哭声没了才轻轻地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到此为止。”
隔壁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赚够了钱,我就回老家安稳度日。巴黎太冷,我怕冻成具行尸走肉。”
窸窸窣窣声与关门声,脚步声后,克劳德先生等了一刻左右,拉开条门缝,确定无人才悄悄溜了。
“仁慈的主啊!请宽恕可耻的我。”克劳德先生在大厅抓了跪凳忏悔。
…………
“又有你的信。”小大人的邮差送来蓝纸条,拉瓦洛先生邀罗莎蒙德去将军咖啡馆吃晚饭。拉斯蒂涅见了,忍不住酸溜溜道,“我何时能碰到给我付账的。”
“伏老爹没供养你?”罗莎蒙德不屑道,“你太没用了。几千法郎扔塞纳河还听得到响,丢你不赔钱都算伏老爹赚。”
拉斯蒂涅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我有赞助你。”
“三百法郎。我记着呢!这点钱你反复嚼了好几次。”罗莎蒙德好奇花他几千法郎的德。纽沁根男爵夫人有没有被这般讨债,“你在《法兰西生活报》谋到事没?我还得向伏老爹交差。”
拉斯蒂涅更无语了:“真把他当老爹了。”
“我又不是吃饱骂娘的主儿。”罗莎蒙德又扎心道,“你得承认伏老爹是不可多得的实诚人,比你舔了一年多的德。纽沁根男爵夫人有用的多。”笑眯眯的罗莎蒙德在心里骂他啰里吧嗦又不中用,纯废物。“你有去福雷斯蒂埃家吗?”她轻飘飘地安抚生气的拉斯蒂涅,男人的呼吸平静下来,理智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