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12月27日(第4页)
她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通道,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说麦迪逊广场花园有应急服务。”
我们穿过了前面的双层大门,然后停在一架轮床后面,等两名工作人员用力把它推到外面去。轮**躺着的老人抬头看着我,他双臂紧抱着,想说些什么。我也看着他,想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把这给我吧。”纽约警察局的一名警官从我手里拿过了气袋。
感谢上帝,长老会医院紧靠着第六大道,那是他们一直在铲雪的主要街道之一。走到外面,我可以看到有几辆警车、救护车和民用车辆正在通过一个雪堆的缺口,开进了两边都是长长的雪堤的第六大道。
护士和警官继续向前走着,一波人涌过我的身边。注意到护士穿的只是短袖制服,我赶紧追上去,脱下我的派克大衣,把它盖在了护士的肩膀上,然后浑身颤抖着走回大厅里。
从楼上往下跑时,我看着那个新生的婴儿,脑子里一直想着的就是劳伦。护士怀抱中的小宝宝好像就是我的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一想到这,我差一点要哭出来了,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你还好吗,伙计?”近旁的另一名警官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人到外面去,把病人送到纽约火车站。你能帮一下忙吗?”
我不确定是否能够做好,但不管怎样,我再次点了点头。
“你有外套吗?”
我指着大门外说道:“我把我的外套给了一位护士了。”
他向出口大门旁边的一个柜子指了指说:“到失物招领处去找件外套穿上,到外面以后他们会告诉你该做什么的。”
几分钟后,我穿着一件上面沾有污渍,带有白色褶边袖口的褪了色的樱桃红大衣,戴着灰色的羊毛手套,推着一架轮**了第六大道。查克给我的厚重手套被我塞在送给护士的派克大衣的口袋里了。
这件大衣的尺寸对我来说太小了,这是一件女装,所以我必须用很大的气力才能把拉链拉到我的肚子上面。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根红色的香肠。
医院里面的世界一片躁动,但外面的世界却是一种超乎现实的平静。街道上几乎是一片漆黑,沉寂无声,只是时不时会出现来回运送病人的车辆前灯的灯光。一辆救护车从我身边开过,闪烁的灯光照亮了前方幽灵般的队伍,一队带着简陋装备的人在雪地上蹒跚而行。
刚走了前半个街区时,寒冷还是可以忍受的。但当我走了两个街区,到达第二十五街的转角时,就感到寒冷开始渗入肌肤。顶着风向前行走,我把粗糙的羊毛手套按压在我的脸颊上以保持温暖。然后拉下了其中一只手套,抚摸着脸颊,感到脸上有些凹凸不平。我已经冻伤了吗?我的双脚已经开始麻木了。
冰雪覆盖了整个街道,我不得不集中精力保持轮床的车轮不会卡在车辙中,不断地前后倒向,并在车轮卡住时用力向前推进。轮**的女人裹着薄薄的蓝白相间的毯子,人被包裹得就像一具木乃伊。她有意识,仍然清醒着,抬头用害怕的眼光看着我。我不停地跟她说话,告诉她不要担心。
一袋**悬挂在床边的撑竿上,来回摆动着,上面接着的管子蜿蜒进入她盖着的毯子。我试图稳住那袋**,诅咒把它放上去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有把它绑定,同时也想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会被冻起来吗?如果轮床翻倒了又会怎么样?会把那根管子从静脉里扯出来吗?
轮床再次卡在雪地里,几乎要翻倒了,那个女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叫。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终于把轮床翻了回来,虽然气喘吁吁,但还得继续往前推。
在过往汽车和救护车的灯光闪亮的间隔中,我的世界成了一个冰冷黑暗的死茧,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的眼睛紧盯着我那昏暗的头灯灯光能照到的眼前的那一点点地方。世界上只有我和那个女人,我们在生与死的边缘上联结在一起了。
一弯薄薄的镰刀状的银色新月悬挂在我头顶的黑色夜空之中,而我已记不起曾在纽约看见过怎样的月亮。
七个街区成了似乎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我错过了分岔路口吗?我凝视着黑暗,苦苦挣扎着。我的前面还是有人在走着。又过了两个街区,我看到了一辆蓝白二色的纽约警察局的面包车。我抓住了轮床的冰冷的金属把手,强迫自己继续前进。我的脸和手脚几乎都冻僵了,我的手臂和腿都感到极度的疲劳。
“让我们接手,从这里推到那里去吧,伙计。”纽约警察局的两名警察来到了轮床的两端,抓住了推把。
我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当她被推到第三十一街上的一个雪道口时,那个女人对我说:“谢谢你。”
但是我实在太累,已经没有气力来回答她。我气喘吁吁,俯下身去对她笑了笑,然后直起身来,沿着街道在黑暗中向长老会医院走去。
凌晨2点25分
“我真希望我们能够提供更多的东西。”威廉姆斯警长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这已经够好的了,非常感谢你!”我双手捧着一碗热汤,尽情地享受着它的热量。当血液流转正常起来以后,我开始感到了手指上传来的针刺般的疼痛,但我的双脚仍然麻木。在走进医院的时候,我在盥洗室检查了一下我的脸。脸上很痛,脸色通红,但是没有冻伤,或至少没有看到我认为是冻伤的症状。
跟着排在餐厅里的长队,我拿到了一个坚硬的面包和一点黄油。除了一些饼干和几袋薯条之外,那儿并没有剩下多少东西。
紧邻纽约火车站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办公大楼的二楼已经被改建成了纽约警察局的营房,里面挤满了人。经过几次转送病人的来回挣扎之后,威廉姆斯警长看到我快不行了,就拦住了我,提议让我到他们的营房去休息一下。当我穿着带褶边的红色外套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多看我一眼。大家都太累了。
扫视着人群,我没看到一个认识的人。查克留在我们的公寓里了。他的手受了伤,在医院没有多大用处。当我们宣布打算来这儿帮忙时,就看不见理查德的影儿了。托尼、文斯和我来到了医院,但我在混乱中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离开医院的时候,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但在这儿的餐厅里没有人戴口罩。要么他们知道一些老百姓不知道的情况,要么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威廉姆斯警长示意我在旁边桌子还有一些空位,我们得穿过人群在那里坐下来。在纽约警察局的一群警官之间迂回前行,我最后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到了桌上,并伸出手去,四处握手。威廉姆斯警长坐在我对面,脱下了帽子和围巾,把它们扔到乱堆在桌子上的一大堆户外服装上。我把我的大衣也放到了那一大堆衣服上面。这儿的气味闻上去就像在一间更衣室里一样。
一位警官一面低头去喝他的汤,一面抱怨道:“外面的世界真他妈的是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