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第1页)
事情还得从昨晚说起。
沛城东部是工业区,分布着大大小小无数个工厂,围绕着工厂又聚集着许许多多的城中村,来自天南海北的务工人员就生活在这里。
工业区治安环境并不好,经常有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之类的事发生。
怀方很不幸地撞上了一起酒后闹事。
深夜十点,正是烧烤摊客流量最大的时候,老张家正宗新疆烤肉店内无比喧闹,声音扎得人耳朵生疼。
划拳声、呼喝声、吵闹声……各种刺耳的声音和他们身上的酒味、烟味、汗味结合成了一种既攻击身体又攻击灵魂的致命武器,如果联合国会议在烧烤店开,雄性智人得上《特定常规武器公约》。
怀方戴着防噪耳机,坐在一张单人折叠桌前。
这是忙到脚后跟打肩膀的老板半个小时前从后厨提出来的,当时店内店外都坐满了人,仅剩的几张空桌老板不愿意让她一个人占,刚好她也不想坐到人堆中,简单商量了一下,老板便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给她塞了张桌子。
光污染让这片地区常年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夜幕竟有了3M反光塑料膜一般的质感,光影交错时形成许多轮廓模糊的、扭曲的脸。
怀方伸手抓向半空,截断了一根巴掌长的光柱,叫不出名字的飞虫在里面四处碰撞,找不到出口,她把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便挥手打散了那团光。
身前是油腻腻的折叠桌,身后是脏兮兮的水泥墙,趴不得也靠不得,怀方只好抱着膝盖缩在塑料凳上。
她觉得自己有点遭。
形单影只走进广阔天地中不糟糕,糟糕的是她感到了孤独。
明明大妖是不该孤独的,她走过漫长的岁月,看遍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她的生命是一本读不完的厚书,讲述着数不清的史诗传奇和无边风月,林长生在其中最多只占了一段,可偏偏这一段文字烙进了她的胸腔,敲一敲,能听到空荡荡的回音。
怀方长出一口气,有些烦躁,她掏出手机给林长生打微信,没人接,再打电话,依旧没人接。
“你完蛋了林长生。”手机被丢到桌面,她喃喃道:“嫌弃我、抛弃我,现在还冷暴力我,判你三十年监禁不得假释。”
“老板我的还没好吗?”心情不好时看什么都不顺眼,怀方叼着一次性筷子嚷嚷:“饿死了快。”
人群中冒出个油光闪闪的脑袋,老板正在给一桌客人上啤酒,听到催单声后赶忙回话:“稍等五分钟,美女你的马上就好。”
一般来说,烧烤店老板口中的“马上就好”意思是“马上好不了”,“等五分钟的”意思是“等五乘十分钟”。
怀方把一次性筷子咬开了花,没等来她的烤肉,等来了四个醉醺醺的男人。
为首一人身材肥胖,满脸横肉,跟倭瓜上长了一组五官似的,大肚腩将肥大的黑T恤撑紧,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时怀方差点以为是发霉的土豆成了精。
土豆精坐下时,塑料凳嘎巴响:“美女,一个人吃啊。”
剩下三人将她团团围住。
怀方眉头紧锁,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很想打人。
她的沉默似乎成了土豆精进攻的信号,他凑近了一点,伸手想去抓怀方的胳膊:“咱们那里有空座,一块儿吃呗。”
一根筷子顶在他湿漉漉的手心,看着轻飘飘的,却让他不能再近半分,筷子另一端抵着怀方的食指:“再靠近点,我会把你整个手掌切下来。”
土豆精满脸痤疮,痘坑遍地开花,鼻头上老大一个抠破的脓包,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受到了伤害,这幅尊容实在影响人的胃口。
怀方喉咙滚动,有点恶心。
一旁的三大金刚见状纷纷抓向她的肩膀,嘴里不干不净:
“崽儿列?脾气还挺大。”
“你妈拉了个臭bi的,敢跟俺们志哥脸前舞。”
“养汉娘们儿再说一句试试,看我咋儿收拾你。”
老板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餐盘都来不及放下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她挡在怀方和男人中间,脸上堆满笑:“几位咱们有话好好说,吃得正乐呵吵啥呀。”
“我斗镇么跟你说。”土豆精一脚踹上桌子腿,抓起筷子丢地上,右手指着怀方嚷嚷:“我连着两天看见她了,这准是缘分呐。”
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光,不刺眼,柔柔软软的,好像一根发光的头发,土豆精愣了下,伸手去抓,却发现这根头发穿过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没有戳到怀方的脸,而是带着手掌被一起切断,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老板娘甚至习惯性地用餐盘去接,见多了员工打翻盘子,她以为这又是掉落的某样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