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第3页)
宿衣爱她的天使。
夜晚能适应月光,睡久了,百无聊赖地睁眼,看输血袋红色的导管,发光的仪表,一滴一滴落进身体。
她能闻到天使的呼吸,如愿以偿的味道,蜷缩在床边地板上。
厄里倪到底是谁?
记忆在慢慢苏醒,厄里倪是子夜的杀人犯。
被血溅的镜子,没有情绪的眼睛,按压自己胸腹的手。
她的怀抱有尼龙大衣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和天使一样的味道。
她当时像要把宿衣的心脏挤出来。
窒息而一阵阵舒适的感觉。
她是把自己关起来的怪物。饥饿、凶残、索取无度。
后来呢?后来宿衣记得自己长出鳞片了。
在月光中抬手,腕骨的轮廓,连接着几根细细的管子,没有鳞片反光。
是噩梦吧,因为太讨厌她、太害怕她,所以做了变成怪物的噩梦。
宿衣对那只怪物的感情,奇怪而矛盾。
恐惧得想逃走,闭眼时愿意亲吻。
就像想亲吻天使一样。
记忆死而复苏,厄里倪是一只怪物,和一种无聊幼稚的善念。
怪物终究是怪物,她的重生,要宿衣偿命。
天使在清晨洗漱,把口罩摘下来。
宿衣悄悄起身,偷看她的样子。
灼伤的皮肤,低垂着眼睛。记忆中浓密的睫毛,不太开心的神色。
其实天使就是厄里倪。
其实她本来就知道。
宿衣产生遁逃的念头,在厄里倪回头时,猝不及防撞到她的目光。
厄里倪狼狈地遮住脸,跑出去。
这个怪物竟然先跑了,仿佛宿衣才是怪物。
宿衣空洞一瞬,滋生出怨恨。
看见她的脸,就能感受到牙齿撕开皮肉的痛觉,被她禁锢、侵犯、亲吻、泄恨。
能感受到她的舌尖卷过耳垂和眉眼,吻遍每一寸肌肤。
失望,失望落空的失望。
橡胶手套会冰冷地抚摸脸颊,让她露出颈部,扎针。
也没有。
起身让宿衣疲惫,倒下,合眼就睡着了。
倒也不用仓皇逃窜。自己变成这样,宿衣一定不认识了。厄里倪想。
何况她才刚回来。
厄里倪找到一块黑色纱布,趁博士昏睡,蒙住她的眼睛。这样她醒来时,就不会第一眼看见她。
克制的哭,心痛的味道。
宿衣早就醒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苦涩,让她的梦境都是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