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陈昊(第1页)
清晨七点,云栖市在秋日薄雾中渐渐清晰。远洋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日光,冷峻而遥远,像一座不属于王海这个世界的冰山。
他站在大厦对面的街角,手里拎着一个半透明的廉价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件新买的白衬衫——化纤面料,洗过一次后有些僵硬,领口还有熨斗压出的生硬折痕。标签已经被他小心剪掉了,但袖口处仍有淡淡的折痕,透着一股崭新的廉价感。
他没舍得现在就穿上。
脚上的黑皮鞋是昨天在批发市场花八十块钱买的,鞋底硬得像木板,走起路来发出不自然的“咔嗒”声。裤子也是新的,深灰色,裤腿稍长,堆在鞋面上。这身行头花了他近四百块——相当于过去在工地干三天的工钱。
他看着那座大厦,看着衣着光鲜的人们从地铁口涌出,步履匆匆地走向旋转门,喉咙发紧。
“你能行吗?”他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只有塑料袋在手中发出的窸窣声。
深吸一口气,王海穿过马路,走向街角那间公共卫生间。这是他能找到的最近、最干净的地方了。
卫生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走进隔间,锁上门,小心地将塑料袋挂在门后挂钩上。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已经松弛变形的旧T恤,折叠好,放进袋子。然后取出白衬衫,展开。
衬衫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他笨拙地套上袖子,扣上纽扣——从下往上,一颗一颗。领口有些紧,可能是尺码选小了,也可能是他太紧张。最后系好最上面那颗扣子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对着隔间门上模糊的金属反光,他整理衣领。镜面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胡子刮干净了,头发昨天在十元快剪店修剪过,额前碎发被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只有那双眼睛——母亲总说他的眼睛像父亲,沉稳,深邃——此刻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惶惑。
远洋大厦一楼大厅光可鉴人。
王海站在旋转门前,看着里面的大理石地面、挑高十余米的水晶吊灯、以及那些穿着得体、步履从容的人们。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混合着咖啡豆研磨的香气。前台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孩正在接电话,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他握了握拳,做了个深呼吸。
正要迈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让让,挡路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从侧面挤过来,几乎将王海撞到一边。男人三十岁上下,身材修长,头发精心打理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都没看王海一眼,径直走向前台,语气熟稔:“早,我找人力资源部张经理。”
王海稳住身形,手里的塑料袋发出尴尬的摩擦声。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装扮与周遭的格格不入。大厅里等待面试的人们——他猜他们是竞争者——大多穿着笔挺的西装或合身的套裙,手里提着皮质公文包或笔记本电脑包。男士的皮鞋锃亮,女士的高跟鞋优雅。而自己,穿着一件廉价的化纤衬衫,手里拎着半透明的塑料袋——透过袋子,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件叠好的旧T恤。
“面试在几楼?”王海走到前台另一边,声音有些干涩。
前台女孩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职业微笑:“十八楼人力资源部。请先在这里登记。”
就在王海低头填写访客单时,刚才那个西装男——他听见前台称呼他“陈先生”——正和另外两个等候的求职者低声交谈。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什么人都往这儿挤。”陈先生嗤笑一声,“穿成这样也敢来远洋面试?”
“可能是刚毕业的学生吧。”另一个人接话。
“毕业三年了,简历上写着呢。”陈先生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王海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墨点。他继续写完名字、电话、来访事由,把笔放回笔筒时,手有些抖。
电梯间挤满了人。
王海等了三趟,终于等到一部即将满员的电梯。他快步上前,一只脚刚踏进轿厢——
电梯发出了嘀嘀的报警声,超载了。
轿厢里的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最后进来的陈昊。大家都以为陈昊会下去换另外一部电梯,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陈昊将目光落在王海身上。说到:“你,下去等下一趟吧,我们都要赶时间”。他说得理所当然。
王海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面试也要迟到了。却被陈昊一把推出了电梯,他一个没站稳,后退了一步,脚刚离开感应区,电梯门就迅速关闭。
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他看见陈昊整理袖口的动作,漫不经心,理所当然。
王海只能换别的电梯。
远洋大厦十八层人力资源部,王海走出电梯时,第三会议室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没有包,没有文件夹,只有一个廉价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换下来的旧衣服。
这让他显得更加突兀。
陈昊坐在对面,身边围着两个同样穿着考究的年轻人。王海认出其中一人是刚才在楼下和陈昊交谈的。他们低声说笑着,目光偶尔扫过其他面试者,带着评估和比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