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碎的童年(第2页)
“海子!带着妹妹跑出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快!”
房屋的一角已经开始坍塌。王海咬咬牙,抱起丫丫,猫着腰朝门口冲去。瓦片和木头不断落下,有一块擦着他的额头飞过,火辣辣地疼。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妹妹带出去。
终于冲出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挣扎着爬起来,朝他挥手:“快跑!别管我!”
王海抱着丫丫冲到院子里,父亲正好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接过丫丫,另一只手抓住王海的胳膊:“你妈呢?!”
“还在里面!”
父亲把丫丫塞给王海:“抱着妹妹去空地!我去找你妈!”
王海抱着丫丫朝不远处的晒谷场跑,那是村里最开阔的地方。身后传来房屋进一步坍塌的巨响,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晒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个个惊魂未定,脸上都是惊恐。有人受伤了,在呻吟;孩子在哭;老人在颤抖着念诵什么。
王海把丫丫放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还好,除了吓得不轻,妹妹身上只有一些擦伤。他这才感觉到额头的疼痛,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哥哥,你流血了……”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不疼。”王海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死死盯着家的方向。
几秒钟后,父亲搀扶着母亲从漫天尘土中冲了出来。母亲的额头在流血,父亲的手臂也受了伤,但两人都还站着。
王海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跑过去扶住母亲。
“没事,妈没事……”母亲喘着气说,眼睛却第一时间看向丫丫,“丫丫吓着了吧?”
丫丫扑进母亲怀里,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震动逐渐平息,但整个世界已经变了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王海此后二十年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余震不断发生,每一次都引起新一轮的恐慌。村里的房屋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哭喊声、呼救声、寻找亲人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血腥味。
村长组织青壮年救人,父亲也去了。王海本想跟着去,但母亲拉住他:“你看着妹妹,妈去帮忙。”
母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虽然只是略懂医术,但这种时候,懂一点总比不懂强。
“丫丫乖,跟着哥哥,不要乱跑。”母亲匆匆交代了一句,就朝村卫生所的方向跑去——那里已经临时成了救治点。
王海紧紧牵着丫丫的手,站在相对安全的晒谷场边缘。丫丫已经不哭了,但小手冰凉,一直在发抖。
“哥哥,我们的家没有了……”丫丫看着自家房屋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堆瓦砾。
王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握紧妹妹的手:“家还在,人在,家就在。”
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从镇上跑回来,带来了更可怕的消息:镇上情况更糟,中学的教学楼塌了,埋了好多学生;通往县城的路断了;电话打不通,完全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拖家带口往山上跑,认为那里更安全;有人坚持要留在村里等待救援;还有人发了疯似的在废墟里刨,因为亲人还被埋在里面。
“海子!海子!”父亲满身尘土跑回来,脸上有一道血痕,“你妈呢?”
“去临时的村卫生所帮忙了。”
父亲点点头,气喘吁吁:“现在情况很乱,镇上的人往这边涌,说是堰塞湖可能要垮,得往高处撤。你带着妹妹,跟着李叔他们先上山,我去找你妈,随后就来。”
“爸,我和你们一起……”
“听话!”父亲难得严厉,“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
王海咬了咬牙,点头。
李叔是父亲的堂兄,已经组织了一部分村民准备往山上转移。王海牵着丫丫,跟着人群往村后的山路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有人打着手电筒,更多的人只能摸黑前行。山路狭窄,平时只容两人并行,现在挤满了逃难的人,前进速度缓慢。
丫丫走不动了,王海背起她。妹妹很轻,但山路难行,王海很快就气喘吁吁。
“哥哥,我下来自己走。”丫丫小声说。
“不用,哥哥背得动。”
又一阵余震袭来,山上的石头滚落,人群爆发出尖叫,开始拼命往前挤。
“别挤!有孩子!”有人大喊,但声音很快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