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痕犹滞心防暗倾(第3页)
“你早点休息。”
丢下这句话,沉闻溪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夏黛青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上的纱衣滑落了一半。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刺破夜色,晨雾漫进满是狼藉的屋里,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直至天光大亮,沈景遇才从地上挣扎着醒过来。他眉头紧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试图抬手挡住光线,却发现胳膊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仿佛有一百个铜锣在同时敲响,震得他脑仁生疼,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像是吞了一整斤没化开的糯米团子。
“呦呵,醒了?”
阮惗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抛着沈景遇和萧念两人的半块玉佩,见对方醒了,她着实意外,昨晚两人闹得那么疯狂,她本以为这俩祖宗怎么着也得睡上几天几夜才能缓过劲来,没想到天一亮,这位就诈尸了?
沈景遇只觉得脑子酸疼欲裂,喉咙干涩得像冒烟。他扶着额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怎么回事?”
沈景遇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房间乱得跟遭了土匪似的——桌椅歪斜,茶杯碎了一地,床幔被扯下来半截挂在梁上,地上还有几滩不明液体。最要命的是,萧念腰间常挂着的玉鞭此时此刻也悬在那床梁上,跟像是谁要上吊似的。
影初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见他醒来,赶紧凑上前,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陛下?您可算醒了!”
沈景遇抬眼看向影初,这才发现自家贴身侍卫脸色憔悴,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像是一整晚都没合眼。他指了指影初怀里那一大坨用布包着的东西,疑惑道:“影初?你怎么在这?你手里抱着什么?”。
没等影初说话,旁边的江慕淳双手环抱,“噗嗤”一声笑出来。“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的青瓷妹了。”
“哦不对,按你的说法,应该是‘青瓷兄’。”
“???”
沈景遇满头问号,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鬼话。
青瓷兄?那是什么东西?他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影初如获至宝般把那东西捧到沈景遇面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布,露出一只虽然拼凑完整但裂缝纵横、丑得离谱的青瓷花瓶。
“陛下,这可是属下花了好久功夫才粘好的!”影初邀功似的说道,“虽然是修补过的,但依然难掩其……呃,破碎的美。”
沈景遇盯着那只丑花瓶,原本精致绝伦的花瓶,此刻看起来惨不忍睹,偏偏影初还一脸“我厉害吧”的神情,眼巴巴等着沈景遇的夸赞。他记忆断片的大脑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好兄弟……”
“同年同月同日死……”
“朕这就来陪你!”
轰——!
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嘴角剧烈抽搐,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挥开影初递过来的花瓶,满脸不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朕看着心烦!”
“啪——哗啦!”
刚粘好的花瓶再次粉身碎骨,本就脆弱的裂痕彻底崩开,碎成了比昨晚更彻底的瓷片,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影初看着地上的狼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的光瞬间熄灭,欲哭无泪地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只在心里默默哀嚎:他一整晚的心血啊!就这么没了!
凶残又邪恶的资本家!!!
而这一声巨响,也彻底吵醒了躺在床上熟睡的人。
萧念猛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头发像个鸡窝一样炸开,眼神迷离惊恐。她下意识地抱住旁边正在整理袖口的秦鹤苒,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她肩头:“哎呦我去!啥东西响啊?吓死本宫了!”
秦鹤苒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则冷冷地扫向沈景遇。——啧!刚把这祖宗哄睡着,这沈景遇有病吧?
萧念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满屋子的熟人,彻底懵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夜的记忆支离破碎,半点都拼凑不起来。
“你们怎么全都在我屋里!?”她说着指着众人,一脸震惊,“还有,这地上怎么回事?!”
沈景遇此时已经从地上的狼藉中站起身,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超不经意间扫过另一侧梳妆台前的铜镜,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嗯?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头上歪系着粉色丝带、脸上涂着两坨猴屁股一样的胭脂、衣领大敞露出锁骨甚至还有几个牙印(昨晚萧念造的)的男人……是他吗?
堂堂帝国皇帝,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刚从青楼逃出来的……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