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1(第2页)
“啊。”他叹息般说,“自由的味道。混着垃圾、柴油、和绝望。真美味。”
哈莉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依旧交叠。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金色卷发。她看着他的背影——驼色的风衣没扣起来,在风里鼓动。他手里拿着那个毛线帽子,绿色头发向后飞扬,露出苍白的额头和太阳穴跳动的血管。
她想,他好像一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
“走吧。”小丑回头,向她伸出手,“今晚你是我的舞伴。”
他的手悬在半空。骨节分明,皮肤惨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阿卡姆的护理标准。
哈莉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比她的冷。但握得很紧。
阿卡姆的大桥横跨哥谭湾支流,灰铁色的骨架在冬日下午低垂的云层下显得格外沉默。桥面上没有车——圣诞前夕,也没什么人愿意来阿卡姆串门。
小丑走在正中央。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下摆缠在他光裸的脚踝上。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车道分隔线的正中央,哈莉跟在他身侧。高跟鞋走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走到桥拱最高处时,小丑停下。
他转身。
风把他绿色的头发吹得凌乱,几缕贴在脸颊,几缕向后飞扬。他没有拨开它们,只是看着哈莉。他眼睛眨了眨,然后他近乎优雅的鞠躬——右手抚胸,左手背在身后,腰背弯成四十五度。
“开始吧,”他说,“我们的约会。”
哈莉屏住呼吸。
她曾经想象过无数种可能——原来他也会有正常的时候,原来他们的约会就这样开始了。也许他会带她去某个废弃的游乐园,也许会在冰山餐厅订了隐秘的包间,也许会去韦恩塔顶楼看整座城市的灯火。
但她没有问。她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满,她点头:“好。”
小丑直起身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发生了微妙地变化——更深,更像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
“下午茶,”他带上毛线帽,仔细的把头发压在帽子里,“先吃点什么。”
下午两点十五分,他们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玻璃门上贴着圣诞花环,角落里那棵塑料圣诞树的彩灯有一半不亮了,红色绿色的光交替闪烁。
小丑选了靠窗的卡座。
哈莉坐在他对面。她的手肘撑在压花塑料桌布上,看着小丑拿起菜单——用他那双刚从阿卡姆束缚带里解放的手,翻动那张有些卷边的塑封纸。
“草莓华夫,”他念,“枫糖浆。两颗煎蛋,太阳蛋。咖啡,黑咖啡。”
他把菜单递给她。指尖擦过她的手背,还是凉的。
哈莉看着自己的手背,又看向菜单。她给自己点了黑咖啡。
食物上来得很快。华夫饼烤得边缘微焦,枫糖浆从格子边缘溢出来,汇成金色的小湖。两颗煎蛋卧在白色的圆盘里,蛋黄完整,像两只圆睁的眼睛。
小丑用叉子尖拨弄华夫饼的格子,把枫糖浆涂满整个表面,又用叉子背面刮掉,再涂满。
哈莉看着他。她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烫过喉咙。
“好吃吗?”小丑忽然问。
哈莉低头看着自己盘中被戳得稀烂的煎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嗯。”她微笑。
小丑微笑着放下叉子,金属撞击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声。他从卡座里站起来,自顾自的走向门口:“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醒来的地方。”他回头,笑意盈盈,“你应该见见。”
ACE化工厂在哥谭东区边缘,与码头隔着一道废弃的铁轨。巨大的储罐群在铅灰色天空下沉默矗立,锈迹像藤蔓一样从罐顶垂落。大部分车间已经停工二十年,只剩少数几个还在为某些不问来源的订单运转。
小丑走在破碎的水泥地上。他的穿搭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像误闯进这座早已被遗忘的区域的绅士,但他哼着歌,仿佛真的回家一般。
哈莉跟着他。她的高跟鞋踩过遍地碎玻璃,发出令人不适的咔哒声。她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地避开锐利的碎片。
小丑没有等她。他径直走向三号车间,门锁早已锈烂,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里面很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几扇破碎的天窗,光线从裂口倾泻而下,在积水中反射出几片破碎的光斑。
小丑停在反应池边缘,哈莉站在他身后。她向下望去。池底积着看不清深度的液体,泛着漂亮的虹彩。
“你知道吗,”小丑轻声说,“掉下去的时候,我以为结束了。水灌进肺里,化学品烧灼皮肤、眼睛、喉咙……那种痛,你尝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