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1(第1页)
阿卡姆疯人院·特别监护区
12月24日,下午一点四十一分。距离蝙蝠侠离开正好12小时。
哈莉·奎茵医生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半拍。
她今天特意换了圣诞限量款新口红,色号叫“驯鹿红”。值班的同事夸过好看,她没有说这是之前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就像她也不会说,新烫的卷发用了平时两倍的发胶,确保每一缕都恰到好处地垂在肩侧。
她只是说:“今晚平安夜,想精神点。”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值班台那儿,两个警卫趴在地上,姿势像睡着了,但呼吸平稳。哈莉从他们中间轻巧地迈过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清脆、规律,但她心跳太快了。她深呼吸,调整步幅,让内心的声音稳下来。
最后一道门,门板上印着鲜红的“高危-绝对隔离”。哈莉站在门禁前,从手提包里掏出权限卡。心理治疗部主任哈莉·奎茵医生,有权在任何时间探访任何病人,包括她最重要的病人“J先生”。
她推开门,音乐扑面而来。老式留声机还在转,旋律被拉成奇怪的慢速,音符像融化的雪。
小丑没有看她。他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无声地跟着旋律。
哈莉站在门口,握住门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看着那张侧脸,看着他垂落的绿色发丝,看着他嘴角那道永恒上扬的弧度——即使松弛时也保持着微笑。
“你来了。”小丑开口,声音很轻。
哈莉走进去。她把医疗记录板放在桌上,不锈钢桌面反射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金发,红唇,笔挺的驼色风衣。还有她身后的门,正在缓缓自动关闭。
“今晚是平安夜。”她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想……你应该不想一个人。”
小丑转动眼球。那双绿色的眼睛从天花板移向她,然后他的整个脸都亮了起来——他嘴角的弧度向上延伸,眼尾挤出细密的纹路。
“哈莉。”他念她的名字,像含着一颗融化的糖果,“我的好女孩。”
哈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修剪圆润的指甲压进皮肉,留下月牙形的红印。
她走到病床边,俯身操作,束缚带的绿灯开始闪烁,然后全部熄灭。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自动弹开。先是手腕,然后是脚踝,最后是胸口的宽束带。皮革松开,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深红色的压痕。
小丑没动。
他继续躺着,盯着天花板,笑容越来越大。然后他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坐起来,像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拉起。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太久没活动了。直到他彻底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动颈项,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上紧发条的玩偶开始运转。
“她们都睡着了。”哈莉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至于值班室、安保中心、还有巡逻人员,我把麻醉剂加进了通风系统,还有他们的口罩里。剂量我算过,”她继续说,语速变快,“只会睡四到六小时,没有后遗症,不会有人受伤。我只是想……”
她停下来。
小丑歪着头,像一只听见新奇声音的乌鸦。
“我只是想,”哈莉深吸一口气,“和你过一个完整的平安夜。”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小丑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撕裂喉咙的大笑,而是一个几乎算是温柔的笑容。他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塑胶地板上,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托起哈莉的下巴。
“你知道我多久没出去过了吗?”他轻声问。
哈莉说不出话。她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皮肤,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平静下来的疯狂。
“很久了,”小丑替她回答,“久到我快忘了外面空气的味道。”
小丑下了床。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到房间中央,伸展手臂,转了半个圈,然后他看向哈莉,那双眼睛在惨白的脸上亮得吓人。
“衣服。”他声音有点哑,但语调轻快。
哈莉拿过一套普通西装、一顶普通的毛线帽,还有一件驼色风衣,她私心选的,能和她的裙子配套。小丑开始换衣服——先脱掉病号服,露出下面苍白的身体。然后穿上白色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灰色西装外套肩膀有点宽,但他活动了一下肩,还是撑起来了。最后是一条橙黄条纹的领带,他没打结,只是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他套上风衣,看向哈莉:“该走了。”
他们经过护士站,值班护士趴在桌上,脸颊枕着交叠的手臂,呼吸平稳。旁边摊开一本没看完的杂志,彩页上是圣诞大餐食谱。
经过安保中心,三个监控员仰靠在椅背里,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不动。
经过一层层的密封门,每一扇都在哈莉的权限下一一打开。
阿卡姆前厅空荡得像个无人岛。门口那颗圣诞树还亮着灯,彩球在循环播放的节日音乐里轻轻旋转。
小丑停在门前,透过玻璃看向外面,冬日的天光从玻璃里透进来,灰白,稀薄,像兑了太多水的牛奶。他把手按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门。
风涌进来。
哥谭十二月的风,带着海湾的咸腥,冷得像刀。小丑深吸一口,仰起头,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