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之下(第1页)
十月第二周的霍格沃茨,被一种表面欢腾、内里紧绷的奇异气氛笼罩。火焰杯在门厅静静燃烧,蓝色的火焰吸引着所有年满十七岁学生的目光,也映照着更多未达年龄者脸上的羡慕与躁动。然而,在关于“谁能成为勇士”的热烈猜测之下,另一股细碎却执拗的暗流,正沿着城堡的石墙缝隙蜿蜒传播。
流言的版本在演变。
最初的“救世主揭穿马尔福欠命”的惊悚标题,迅速被更富戏剧张力的细节填充:“那个拉文克劳——EvaZhang——当时只愣了一下,然后说‘换谁都会那么做’。”“梅林的胡子!你们没看见马尔福当时的脸色!我从没见他那么……失态过。”“她说完就走了,根本没多看任何人一眼,好像那根本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这个评价像一枚毒刺,扎在每一个复述者的舌尖,也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最终抵达了地窖深处。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银绿色的炉火在壁炉里不安地跳跃,将围坐的几个四年级学生的影子拉长,扭曲在挂毯上。
“所以,德拉科,”一个眉毛浅淡、语气总是慢条斯理的男生——西奥多·诺特——放下手中的《高级魔药制作》,灰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向壁炉边僵坐的背影,“波特说的是真的?一年级的时候,你真的被……”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德拉科·马尔福背对着众人,坐在一张高背靠椅里,面对着壁炉。他已经这样坐了将近一刻钟,手里的那本《战术推演基础》一页都没翻动。听到诺特的话,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潘西·帕金森立刻尖声反驳,脸涨得通红:“西奥多!你怎么能听信波特那群人的胡扯!德拉科怎么可能需要那个……那个拉文克劳的……”
“我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轮不到你来替我否认,帕金森。”马尔福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断了潘西未说完的话。他没有回头。
休息室安静了一瞬。连炉火噼啪声都显得突兀。
布雷司·扎比尼倚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银西可,灰褐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在马尔福僵硬的背影和诺特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他没说话,嘴角却噙着一丝惯有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懒得点破的弧度。
高尔和克拉布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抓着岩皮饼,忘了咀嚼。
“是真的,又如何?”马尔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满不在乎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细听却能品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颤音,“一次愚蠢的、一年级时的意外。被一个……过于‘乐于助人’的拉文克劳碰巧解决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他重复着,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
诺特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重新拿起了书。潘西还想说什么,但在马尔福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下,最终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扎比尼将那枚银西可弹起,接住,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看向马尔福的背影,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故作镇定的外壳,看到了里面某种正在龟裂、重构的东西。有趣。非常有趣。一场本以为是小打小闹的观察,似乎触到了某些更深、更脆弱的根基。
德拉科·马尔福盯着眼前跳跃的银绿色火焰,羊皮纸上的字迹却在眼前模糊、旋转。不是波特那张可恨的脸,而是另一张脸——沉静的,带着一丝茫然的,然后归于平淡,吐出那七个字的……
“换谁都会那么做。”
火焰“噗”地爆开一个火星。
他猛地闭上眼,指尖深深陷进坚硬的书皮。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羞愤和被彻底轻视的窒息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为什么这句话比波特的任何辱骂都更让他难以忍受?她在否定那段经历的特殊性,否定他可能赋予其的任何意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否定他这个人值得被“特殊”对待的可能性。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在心底蔓延,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冲动:她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滋长。他需要知道,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轻描淡写”?她对波特、对韦斯莱、对格兰杰,是不是也这样?她那双看起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真正被触动的?
观察的任务还在,父亲的叮嘱还在耳畔。但现在,驱动他的不再是单纯的家族指令,而是一种混杂着受伤的自尊、偏执的求证和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迫切需求的混乱心绪。他必须继续看着她,更仔细地,用不同的方式。他要找到证据,证明她那句话是假的,是伪装,或者……至少找到她也会为别的事动容的瞬间,来反衬出对他那种态度的……错误。
拉文克劳塔楼。
“我真不敢相信,哈利就这么说出来了!”曼蒂·布洛赫抱着枕头,坐在Eva的床沿,眼睛圆睁,“虽然……虽然看马尔福吃瘪确实挺痛快的。”她后面这句说得有点心虚,小心地看了一眼Eva。
Eva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远东魔法植物图鉴》,但目光并未聚焦。窗外是霍格沃茨漆黑的夜空和远处禁林模糊的轮廓。听到曼蒂的话,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是有意的。”Eva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书页上一种名为“夜息草”的植物插图,“哈利可能只是……太生气了。”她理解哈利的仗义,但这种方式确实让她陷入了新的、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些偷偷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些是带着古怪敬意的。这比之前单纯的审视或恶意更让她不适。
帕德玛·佩蒂尔放下羽毛笔,冷静地分析:“哈利的行为虽然冲动,但确实打破了马尔福继续施加压力。”
丽莎·杜平小声补充:“但流言也更凶了……而且,好像更多人开始注意你了,Eva。今天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提问你时,半个教室的人都在回头。”
Eva点了点头。她得到了片刻的清净,但却被抛到了更明亮的聚光灯下。
“没关系,”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就好。曼蒂,你的古代如尼文论文选题定了吗?”
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女孩们开始讨论课业,塔楼房间内恢复了某种平和的学术氛围。但Eva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腕间的玉佩触手温润,一如往常,但她能感觉到城堡里那种无形的、注视着她的“力场”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Eva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德拉科·马尔福没有再试图靠近她,也没有在任何课堂上进行明显的挑衅。他甚至很少出现在她惯常活动的区域。然而,Eva却感到一种比之前更甚的“被注视感”。
那是一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却无比持久的状态。
在魔药课上,当她成功完成一剂复杂的缓和剂时,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教室斜后方传来,不是斯内普教授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极度的专注,仿佛要拆解她每一个步骤的魔力流转。当她抬头时,只看到马尔福低垂的淡金色头颅和紧抿的嘴角,但他面前坩埚升起的蒸汽轮廓,显示他刚才绝不仅是在看自己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