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第7页)
“不!”莫丽抓住比尔的胳膊,“我们一起——”
“莫丽,听比尔的。”亚瑟的脸色苍白,但声音坚定,“王女士,抓紧Eva。跟我们走,一步都别落下!”
帐篷外乱成一团。人们推搡、尖叫、咒骂,像受惊的兽群涌向狭窄的出口。爱尔兰的绿色烟花和帐篷燃烧产生的浓黑烟柱混合在一起,从营地升起,空气里开始弥漫焦糊味。
母亲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Eva。Eva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冰冷,而且在剧烈地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像在背诵应急预案:“丽华,路线记牢。如果挤散,门钥匙,立刻。不要看,不要停,走!”
“我知道。”Eva回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喉咙发紧。这不是密室里面对一个具象的怪物,这是混乱,是无数人的恐惧汇成的洪流,更让人无所适从。腕间的玉佩依旧安静,它没有像面对奇洛的黑雾那样发烫示警——这道绿光是邪恶的宣告,却并非直接袭来的诅咒。Eva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爷爷教的调息法,让几近冻结的血液重新流动,在一片恐慌中勉强稳住呼吸的节奏。
比尔和查理在前面开路,魔杖尖端射出红色的屏障咒,勉强在混乱的人流中撑开一条缝隙。金妮死死拉着母亲的衣服,莫丽一手一个拽着罗恩和哈利的后领,赫敏紧跟在Eva身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串珠包而发白。
“他们会用——!”赫敏的喊声被又一声近得多的爆炸淹没了。
营地中央,一道极其刺眼、绿得不祥的光束冲天而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烟花的光芒。绿光中,一个巨大的、由绿莹莹的烟雾构成的骷髅浮现,一条蟒蛇从骷髅嘴里钻出,像活物般缠绕——
黑魔标记。
时间仿佛被那绿光粘住了。
奔跑的人僵住了,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丘陵地带,十万人,在那一刻被同一个恐怖的符号钉在原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种沉重得让人耳鸣的寂静。
Eva感到母亲的手猛地收紧,紧到疼痛。她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凉了,胃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见过黑暗,但没见过如此公开、如此嚣张、旨在昭告天下的邪恶象征。它高悬在那里,不是在讲述过去,而是在恐吓现在,觊觎未来。
她望着那道绿光,望着下面燃烧的帐篷和蝼蚁般奔逃的人影。狂跳的心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几乎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清明取代。恐惧还在,但恐惧的下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这不是密室的秘密,不是校园的流言。
这是战争留下的伤疤,在自己面前悍然撕开。
这个世界的光明与黑暗,欢庆与恐怖,从来都只有一线之隔。
而世界依然在转,人们依然要逃,要活。
这道认知,比恐惧更深刻地烙进了她的意识里。
回到韦斯莱帐篷时,已经是后半夜。
营地的骚乱被赶来的傲罗控制住了,黑魔标记逐渐消散在夜空中,但那种恐怖的气氛像烟雾一样笼罩着一切。帐篷里灯火通明,莫丽在烧第三壶安神茶,亚瑟在和比尔、查理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严肃。
母亲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双手捧着茶杯,一动不动。她盯着炉火,眼神空茫,像在重新组装被震碎的意识。
Eva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母亲的腿。赫敏坐在对面,膝盖上摊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翻。
“他们说抓到了一个人。”罗恩打破沉默,声音干涩,“巴蒂·克劳奇家的家养小精灵。在标记下面。”
“为什么?”金妮问,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要这么做?比赛明明那么美好……”
“因为有些人,”比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和查理巡查完帐篷周围回来,“就是看不惯美好。他们需要恐惧,需要混乱,需要提醒所有人——‘我们还在’。”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母亲忽然动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目光却没有离开壁炉——更准确地说,是没有离开壁炉前的地毯。那里,金妮不知何时蜷缩着睡着了,头枕在莫丽的膝上。莫丽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边还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遍遍抚平罗恩那件旧毛衣袖口上总是翘起的线头。弗雷德和乔治靠在墙角,头挨着头,难得安静地睡着了,脸上还留着烟熏的痕迹。哈利抱着膝盖坐在阴影里,绿眼睛望着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帐篷里没有一件东西是值钱的、崭新的、符合“体面”标准的。但它塞满了人,塞满了呼吸,塞满了劫后余生后疲惫而真实的依靠。
母亲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个姿势让Eva想起父亲在做出重要决定前的样子。但她的眼神是柔软的,甚至带着一点恍惚的领悟。
“韦斯莱夫人。”母亲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莫丽抬起头。
“谢谢您。”母亲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签署文件,目光却依然落在那只抚平线头的手上,“谢谢您今天的保护。还有……谢谢您邀请我们来。”
莫丽愣了愣,随即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有停止拍抚金妮的动作,只是用更轻的声音说:“亲爱的,别这么说。你们是我们的客人,保护客人是应该的。”
“不。”母亲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压下喉咙口的什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是说……谢谢您。今天发生的事……很糟糕。但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拥挤却安宁的帐篷内部,最后回到Eva脸上,“我看到Eva是安全的。不仅是身体上,而且是……”她寻找着措辞,“被一种很坚实的东西包围着。这比任何安全咒都重要。谢谢你们给了她这个。”
她把对“光”和“温暖”的感激,转化成了对女儿“安全环境”的认可。这是她作为母亲最核心的关切,也是最真实、最动人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