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回响(第5页)
整个礼堂彻底安静了。连餐刀碰触瓷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斯内普低头看着潘西。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解剖般的审视。
“帕金森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礼堂的每个角落都能听清,“你似乎对‘迷情剂’的用途和流通,有超出课程要求的、异乎寻常的兴趣。”
潘西的脸白了。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在“转述”,但斯内普没有给她机会。
“根据《霍格沃茨校规》第七章第三条,”斯内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石板上,“任何学生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指控他人使用非法药剂、咒语或其他魔法手段,将受到以下处罚:扣除所在学院五十分,禁闭一个月,并可能面临威森加摩青少年行为委员会的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斯莱特林长桌,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堆不合格的魔药材料,冰冷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实质的厌弃:
“此外,”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毒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制造与传播针对特定学生的、涉及非法魔药的诽谤,根据《国际魔法师联合会未成年人保护公约》第7条补充条款,已构成‘魔力环境迫害’,霍格沃茨有义务上报威森加摩青少年权益司进行独立评估。帕金森小姐,你今天的言论,恰好为评估提供了……确切的样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潘西·帕金森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她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斯内普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败的魔药作品。然后他转身,走回教师席。整个过程没有再看任何人。
“此外,这种毫无营养的噪音,是对需要绝对专注与严谨的魔药学环境的严重污染。”他在落座前,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见,“如果让我发现,任何人的药剂失败,可以归咎于被这种幼稚把戏分散了注意力,那么涉事双方都将承担后果。我的课堂,不是你们上演低劣八卦剧的舞台。”
禁令生效了。
流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在瞬间沉寂下去。
但在这片沉寂中,Eva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德拉科·马尔福在斯内普说话时,全程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餐盘。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那挺直里透着一股近乎僵硬的紧绷。当禁令宣布后,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肩膀依旧没有放松。
而斯莱特林长桌的另一端,布雷司·扎比尼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苹果派。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斯内普说话时还微微点头,仿佛在赞同一个合理的决定。
但在斯内普转身离开的瞬间,扎比尼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了马尔福紧绷的背影,又扫过了Eva平静的侧脸。
然后,他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那不是得意,不是嘲讽。
是了然。
像是一个解谜者,刚刚确认了拼图中最关键的一块。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
哈利走在罗恩和赫敏中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当路过拉文克劳长桌时,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那个熟悉的位置。
Eva正和帕德玛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礼堂最后的烛光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就是这副平静,此刻却让哈利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她肯定早就听过比这更不堪的话了。她是怎样每天带着这副平静,穿过这些粘稠的目光和低语的?
“哈利?”赫敏碰了碰他的胳膊,敏锐地压低声音,“你没事吧?你从训练回来就不太对劲。别听帕金森那些……”
“……我没事。”哈利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他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只是累了。回去吧。”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地窖深处,德拉科·马尔福独自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
他手里握着一封刚收到的信——父亲的字迹,措辞比以往更加冰冷。信里没有直接提及流言,但字里行间都在质问:“你让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和一堆幼稚的谣言,成为了斯莱特林茶余饭后的话题?”
壁炉的银绿色火焰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盯着那封信很久,然后突然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里。
羊皮纸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为灰烬。
但他没有离开。只是继续盯着火焰,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银绿色光点,复杂得难以解读。
而在男生寝室的另一角,布雷司·扎比尼正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古铜色的袖扣。袖扣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刻着的纹样——并非家族徽记,而是一些交错、锐利的线条,像某种瓷器上精心描摹后又被迫碎裂的冰裂纹。
他的指尖抚过那些“裂痕”。今天地窖里,德拉科那锅完美到刻板的魔药,和拉文克劳那个女孩微微凝滞的手腕;还有更早之前,天文塔上德拉科仓促离开的背影,以及雨夜里两人在回廊短暂对峙后,德拉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恐慌的僵硬……所有这些碎片,仿佛都在被这枚袖扣上的纹路慢慢吸附、拼接。
“裂缝一旦产生,”扎比尼对着月光下的袖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语,“无论怎么修补,流向都会改变。德拉科,你现在拼命想维持的‘完美’水面下……到底藏着多深的裂缝?”
窗外的夜色,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