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联球场的黄昏(第3页)
她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写了你对阵瑞典的世预赛帽子戏法。我说,有些人在压力下会崩溃,但有些人会在压力下变成钻石。”
克里斯蒂亚诺嘴角弯了弯:“现在呢?四年过去了,你还觉得我是钻石吗?”
“钻石是死物。”苏晚栀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直视他,“但你是活的。你会流血,会受伤,会老。但也会在每一次跌倒后站起来,会比昨天更强。所以不,你不是钻石。你是……”
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我是什么?”
“你是火。”她最终说,“钻石只是坚硬,但火是活的。它会燃烧,会熄灭,但只要有燃料,就能重新燃起。而你自己,就是自己的燃料。”
克里斯蒂亚诺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一刻苏晚栀看见的,不是一个球星,甚至不是一个33岁的男人。
她看见的,是那个19岁在里斯本海边发誓要征服世界的少年,是那个23岁在莫斯科雨夜错失欧冠奖杯的年轻人,是那个31岁终于为葡萄牙捧起德劳内杯的领袖。
所有时间都在他眼睛里。
“采访时间到了。”托马西第三次提醒,这次语气强硬。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伸出手:“谢谢你的时间,苏小姐。”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粗糙的茧,握力很足但并不用力。苏晚栀握住,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常人稍高。
“文章什么时候发表?”他问,还没松手。
“下周。”
“你会写昨晚看见我的事吗?”
“如果你不希望我写,我可以不写。”
他松开手,嘴角又弯起那个弧度,这次苏晚栀看清了,左边比右边高一点,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写吧。”他说,“但记得写清楚,那个男孩踢得不错,但他需要练习左脚。”
他转身走向门口,训练服背上的7号在晨光中泛着光。手握上门把时,他又回过头。
“对了,”他说,像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坐在长椅上的样子,像在等什么人。”
苏晚栀怔住。
“我没有”
“但你在看球场。”他打断她,眼神很深,“不是看孩子们踢球,是看球场。像在等它亮灯。”
他推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切成剪影。
“黄昏时再来吧。”他说,声音飘在晨风里,“那时候的安联球场,才真正活着。”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采访室里,晨光又移动了几寸,现在完全照亮了桌面。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闪,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张月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的天,他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晚栀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个握手的触感。
那是粗糙的茧,滚烫的温度。
以及那句悬在空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