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自卑(第2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鞭炮声。
陈奶奶坐在床边,背对着刘江涛,从床头那个漆面斑驳的老木箱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
她转过身,把手帕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对银手镯。镯子样式很古朴,不宽,但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岁月沉淀的光泽,边角处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
陈奶奶把这对镯子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递到刘江涛面前。
“涛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奶奶这辈子,无儿无女。”
刘江涛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说什么。
陈奶奶摇摇头,示意他别打断,继续说下去:“嗯……这对手镯呀,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算是传家的老物件了。可我这一辈子……一首没找到合适的人,也没等到合适的机会,把它给出去。”
她抬起眼,看着刘江涛,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慈爱,是期盼,也有些如释重负:“现在呀,我想把它送给你。”
刘江涛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陈奶奶不由分说地把手镯塞进他手里。银质的冰凉触感瞬间贴上掌心。“别说话,听奶奶说完。”
刘江涛的手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至于你要把它送给谁,什么时候送,奶奶不过问。”陈奶奶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知道。现在,拿着它,自己出去,好好想想。问问你自己的心。”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慢慢靠回床头,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奶奶累了,要歇会儿。帮我把门带上。”
刘江涛看着手里那对沉甸甸的银镯,又看看闭目养神的陈奶奶,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帕重新把镯子包好,攥在手心,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走廊里更安静了。孩子们的房间都熄了灯,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刘江涛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掌心那对银镯硌得他生疼,但远不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茫然和沉重。
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里磕磕绊绊长大。
好不容易在部队找到归属,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结果呢?
最好的几个兄弟,为了救他,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那片不知名的土地下。
他活着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和洗不掉的“任务失败”的污名,还有五个破碎家庭沉甸甸的托付。
他一首觉得,是自己命不好,是个丧门星。所有靠近他的人,好像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季青……
那个从小就和他相依为命的女孩。那个在他“失踪”后,疯了一样找了他八年的女人。
那个聪明、漂亮、优秀到让他仰望的季青。
他凭什么?
就凭他现在这份……林深给的工作?每个月那几万块钱工资?
这算他的本事吗?
没有林深,他现在可能还在哪个网吧当网管,或者去给人当保安,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为了战友家里孩子的学费东拼西凑。
自卑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手里那对银镯冰凉,却仿佛烫得他握不住。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刺眼。
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停在“林深”的名字上。
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敲打在他绷紧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