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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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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说的那些……父母?随意。内缉事厂的掌控权?想都别想。向皇帝隐瞒?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太后娘娘教诲,奴才谨记在心。陛下乃天下之主,奴才蒙陛下拔擢,唯知忠于王事,恪尽职守。内缉事厂一切行事,皆遵陛下旨意,奴才断不敢有丝毫欺瞒圣听。至于奴才父母……他们既蒙娘娘照料,是生是死,是福是祸,皆是他们的命数,亦是娘娘恩典。奴才唯有在御前更加勤勉,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这话,几乎等同于明说:你拿我父母威胁我?没用。我的一切是皇帝给的,我只听皇帝的。你想用我父母控制我?随便你处置,我不在乎。

郑书意瞳孔骤缩,看着关禧那张毫无波澜,甚至因为过分平静而显得有些妖异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失语。她掌权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贪生怕死的,利益熏心的,虚与委蛇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将自己与所有世俗牵绊彻底割裂,将灵魂完全献祭给皇权,冷酷到非人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心狠手辣可以形容。这简直像一柄没有鞘,没有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刀,只认一个主人,其余一切,皆可抛弃。

震惊之后,是更深的忌惮。这样的人,无法用常理控制,无法用亲情羁绊,无法用利益收买。他唯一的弱点,或许只有那个赋予他权力的皇帝。而皇帝正是如今最想挣脱她掌控的人。

她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只是看着关禧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好,很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哀家今日,算是见识了。皇帝……倒是真会挑人。”

她转身,重新走向佛龛,背对着关禧,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流言的源头,在司礼监随堂太监周如意处。他与玉芙宫徐昭容身边的一个大宫女是对食,消息是从那里漏出去的,经由几个不得志的老太监添油加醋,散播开来。证据,哀家会让人送到你内缉事厂的档房。”

她竟然直接给出了答案,甚至附赠证据。

关禧立刻躬身:“谢娘娘指点。”

“不必谢哀家。”郑书意声音淡漠,“皇帝要肃清宫闱,查办几个不安分的奴才,哀家自然支持。只是关禧,你要记住,刀太锋利,容易伤主,也容易自折。皇帝如今用你,是看中你的锋利。可若有朝一日,他觉得你过于锋利,或者……指向了不该指的方向呢?”

她侧过半边脸,灯光在她明艳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哀家今日找你,不是求你,是提醒你。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走得太快,跌得太惨。”

说完,她不再言语,望着佛龛中的菩萨。

关禧知道,这是送客了。

他再次深深一礼:“奴才告退。”

退出精舍,反手关上门。

精舍内,郑书意良久未动。

贴身的江嬷嬷从佛龛后的阴影里走出,低声道:“娘娘,此人……”

郑书意打断她,“好一个关禧……好一把刀。冯媛恐怕也没想到,她捡回来的,是这么个东西。连亲生父母都可作为筹码,眼中只有利弊权衡……”她轻轻摇头,“皇帝这次,倒是真找到了一把难得的好刀。只是这刀,太过锋利,也太过冷硬,握久了,恐怕也会伤了自己。”

“那河间府那边……”江嬷嬷请示。

“先看着。”郑书意揉了揉眉心,“暂时不必动。此人反应异常,或许另有隐情。再者,留着那对老农,未必没用。至少能让有些人觉得,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有时候,让人误解你有弱点,比真的没有弱点,更好。”

“是。”

“回宫吧。”郑书意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模糊的菩萨像,低语道:“这宫里,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竹林幽暗,夜风穿林而过,带来彻骨的寒意。

关禧站在竹林深处,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太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最初的威胁落空后,她迅速调整了策略,从试图控制转为某种意义上的警告甚至提醒,并直接抛出了一个够分量的功劳,周如意和徐昭容宫女的线索。

这既是向皇帝示好,支持肃清宫闱,也是向他关禧展示实力,我能轻易拿到你要的东西,更是将烫手山芋丢给了他,去查办司礼监的人,还是徐昭容宫里的人,无论哪边,都是硬骨头。

而他关于父母那番冷漠的表态,显然在太后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连父母都不在乎的人,要么是极致的忠犬,要么是极致的疯子。太后现在大概更倾向于认为他是后者,一把皇帝亲手打磨的,可能失控的疯刀。

这很好。让人忌惮,有时比让人轻视更安全。

他整理了一下披风,循着来路,悄然离开了皇觉寺。回宫的路上,他脑子飞快运转。太后给的线索大概率是真的,这是个迅速向皇帝交差,站稳脚跟的机会。但如何处理,才能既办了差,又不至于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或许,可以只办周如意,暂时不动徐昭容那边?毕竟徐昭容有孕,动她风险太大。而周如意是司礼监的人,本就是皇帝的眼中钉,拿他开刀,既能立威,又能迎合圣意……

夜色深沉,宫墙巍峨。

关禧的身影融入黑暗,那双凤眼,在掠过宫灯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

内缉事厂的第一把火,该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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