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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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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在雪后初霁的晨光中,红得夺目,也孤得决绝。

乾元殿的飞檐在望,殿前广场的积雪已被宫人扫出几条灰黑的道路。关禧放慢了脚步,调整呼吸,将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方才训话时的冷厉尽数压人眼底深处,只余下御前该有的恭谨。

殿外当值的侍卫和太监远远看见那团绯红,神色各异,都迅速垂下眼帘,躬身退让。孙得禄已候在阶前,见他来了,脸上挤出一个紧绷的笑容,快步迎上,低声道:“提督来了。陛下刚起,正在用早膳,心情瞧着比昨夜好些了。”

“有劳孙公公告知。”关禧微微颔首,心下明了,昨夜一场大醉,一场宣泄,今晨皇帝需要维持常态,至少表面如此。

“陛下吩咐了,提督到了,直接进去便是。”

关禧谢过,迈步登上汉白玉台阶。靴底踏过清扫过的石面,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进入殿内,暖意与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包裹上来。萧衍正坐在东暖阁的临窗炕桌旁,面前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碧粳米粥。他穿着常服,脸色有些宿醉后的苍白,眼下淡青未褪。

关禧走到暖阁中央,撩袍跪下:“奴才关禧,叩见陛下。”

“起来吧。”萧衍咽下食物,放下象牙箸,拿起雪白的布巾拭了拭嘴角,目光这才落到关禧身上,在那身崭新的绯红蟒袍上停留了一瞬,“规制都定下了?”

“回陛下,奴才昨夜拟了初稿,今晨已宣于厂役知晓。”关禧起身,垂手答道,从袖中取出那份誉录工整的章程摘要,双手奉上,“具体条陈在此,请陛下御览。”

萧衍接过,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着,语气听不出喜怒:“动作倒快。说说看,你这厂子,打算如何为朕分忧?”

关禧心知这是考校,亦是定调的机会。他略一沉吟,声音平稳:“陛下,内缉事厂初立,百事待举。奴才以为,当先固根本,再图效用。”

“首要在于人。现有人手混杂,需以严规整肃,汰弱留强,并请陛下恩准,从内书堂择选略通文理、身家相对清白者补充,亦需招募少数精于技击、追踪之退役军士,充任教习。其次在于器,侦缉所需之特殊笔墨、暗记工具、乔装衣物、乃至短程传信鸽犬,皆需采办。再次在于耳目布设,宫内各司、各门、各库,乃至官外几处紧要关节,需尽快埋下暗桩,不求一时之功,但求消息畅通。”

“至于效用,奴才斗胆,请陛下示下,当前最需厘清之事为何?厂卫当以此为刃,先试锋芒。”

他没有空谈抱负,而是将困难,需求,步骤条分缕析,最后将指向的权杖交回皇帝手中。既展现了务实与谋划,又表明了绝对服从的姿态。

萧衍静静听着,手指在炕桌边缘敲击。

“人,朕可以给你。内书堂那边,朕会让孙得禄去挑。退役军士……朕记得五军营去年汰换下一批老卒,其中或有可用之人,让兵部列个单子。器具用度,按你所请,从内帑支取,不走工部与内官监的账,朕会另拨一笔密金与你。布设耳目……朕准了,但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错。”

关禧心中一定,立刻躬身:“谢陛下!”

“至于试刃之处……”萧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昨夜朕与太后争执,想必此刻已传得沸沸扬扬。你去查查,这话头最初是从哪个宫,哪个人嘴里漏出去的。还有,近日宫中关于朕子嗣艰难、宠幸阉宦的流言,源头在哪儿。朕倒要看看,是谁的耳朵那么长,嘴巴那么碎。”

这任务,直指永寿宫,也触及皇帝最敏感的逆鳞。更是对内缉事厂能力和忠诚的第一次真正考验,能否在太后与皇帝的夹缝中,挖出皇帝想要的东西,同时不引火烧身?

“奴才领旨。必当全力彻查,厘清首尾,密奏陛下。”

“很好。”萧衍翻开手中那份章程,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眼中那点的兴味越浓。条陈写得详尽周密,架构清晰,权责分明,保密与惩处条例之严苛,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尤其最后关于密功簿与先行处置权的条款,简直是将生杀予夺的部分权柄,明晃晃地交到了这个小太监手中。

胆大,心细,且懂得要权。

萧衍合上章程,抬眼看向关禧:“章程联准了。就按这个办。朕给你十日,十日后,朕要看到关于流言源头的密报。办得好,朕不吝赏赐;办不好……”他语气转淡,“你这身袍子,就该换下来了。”

“奴才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关禧深深叩首。

“去吧。”萧衍挥挥手,重新拿起粥碗,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今日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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