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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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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喜的眼角余光定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锥骤然刺穿天灵盖,从头顶一路冻僵到脚底,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怎么可能?!

他是内务府派办处出来的,见过太多刚从蚕室抬出来的半死人,他当然知道净身是怎么回事,那地方,该是彻底平整的,只留一道丑陋的疤痕和一个小便的细口。像他双喜自己,便是如此,那一刀下去,连同子孙袋在内,干干净净,再无半点余物。

可关禧那里……那水波下隐约的轮廓,沉浮的阴影,分明昭示着,那东西……还在,或许并不完整,或许曾受创伤,但绝没有被彻底切除。

这发现带来的惊骇,远比今夜目睹皇帝震怒,关禧被急召更甚。这违背了双喜对宫廷规则最基本的认知。

宫里太监是彻底净身,为了断绝秽乱宫闱的可能,需行去势之礼,那象征男性的物件是必须摘除的。

这是铁律。

除非……

一个极隐秘的传闻,倏地窜入双喜脑海。他听派办处一些积年的老太监醉后含糊提过,说王元宝王公公替皇家办事,极懂得揣摩上意。有些特别挑选的孩子,因着相貌实在出众,又或某些贵人早早打了招呼,会在净身时……留那么一点点余地。当然不是全须全尾,只是不如寻常太监那般切得干净,保留了部分形貌。这样的孩子,未来若是走运,或许能有更大的用处,譬如……在陛下有特殊兴致时,能比寻常太监多些意趣。

这传闻太过惊世骇俗,双喜一直只当是醉汉的胡吣。可眼下……

关禧……难道就是这样的特例?

当初王元宝亲自将他从净身房挑出,啧啧称赞“好相貌”,直接拨去了最清贵的承华宫书斋,冯昭仪娘娘对他那般悉心调理,赐下培元固本的汤药,陛下破格提拔,甚至不顾祖制带他上朝,设立内缉事厂交于他手。

一桩桩,一件件,原本模糊的线索,此刻在这惊骇的发现面前,被一条无形的线骤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关禧,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太监。他是被王元宝精心挑选,或许连净身都留有特殊余地的备选,是冯昭仪意图进献给陛下的一件更别致的礼物,是陛下眼中……或许兼具了内侍便利与某种特殊玩赏价值的尤物?

双喜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脸色惨白。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指甲深陷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脚前三寸的地砖缝隙上,再不敢往池中瞥去半分。

他知道自己窥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他立刻无声无息消失在这深宫里的秘密。

水声轻响,关禧掬起一捧热水,浇在肩颈处,水流顺着紧实的背肌沟壑滑下,没入水中。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当然感觉到了身后那道骤然凝滞,又慌忙躲闪的视线。

更感觉到了那双喜几乎无法抑制的颤抖。

关禧心中冷笑。

看见了?也好。

这具身体的秘密,他从未刻意遮掩,也遮掩不住。当初在承华宫,楚玉教导他时,那复杂的眼神,冯昭仪赐下培元固本汤时,那意味深长的叮嘱,甚至皇帝偶尔落在他身上,那种评估玩物般逡巡的目光……他早已心知肚明。

他不是完整的男人,却也非彻底的阉人。他是这扭曲宫廷规则下,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介于两者之间的畸形存在。是某些人手中用以讨好君王的特殊筹码,是皇帝眼中或许比寻常太监更多一分意趣的消遣,更是他自己必须日夜面对,无法摆脱的屈辱烙印。

双喜的惊骇,不过是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也好。让这小太监知道怕,知道敬畏,知道什么该看,什么该烂在肚子里。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有时,恐惧比忠诚更能让人管住嘴。

关禧缓缓从水中站起。

水珠顺着流畅的肌理滚滚而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迈步踏上池边石阶,带起一片哗啦水响。

双喜立马扑过去,抓起宽大柔软的棉布浴巾,双手高举过头,不敢抬眼,只颤声道:“督、督主……”

关禧接过浴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瞥了一眼抖得如风中落叶的双喜,淡淡道:“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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