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珍宝神秘失踪(第2页)
众人一见浪八仙躺了下去,嘴里咕噜着:“咋搞的,谁在那里挖的,咋就弄丢了呢,叫我说根本不可能的嘛,真是活见鬼了呵!”也随之一个个在坑边倒了下去,或坐或躺地打起盹来。
不多时,前来换班的人员到了。陈德安站在帐篷外,把情况同带班而来的陈显丹说了。陈显丹立即让所带人员返回驻地,自己与助手刘章泽留下协助陈德安处理面前的难题。
凌晨一时左右,天空开始阴云密布,并有雷声从远处传来。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整个天空已是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了。漆黑的暗夜中,暴雨打着旋,排成阵,在风的呼啸中向三星堆二号坑搭起的帐篷冲压过来,发出“呼呼隆隆”的声音,大有拔帐毁篷之势。面对这突发的事件和骤变的天气,“二陈”与张文彦、刘章泽等考古人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绷紧了神经,密切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唯恐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灯光下,陈德安望着暴雨中漆黑的夜幕和不时闪耀的刺目的电光,以及身边那风雨飘摇的帐篷,对陈显丹悄悄地说道:“无论有多大的矛盾和困难,我们必须尽快把公安和武警请来,否则要出大事。一旦出了事,你我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是呵,现在有几件青铜器已经露头了,明天集中发掘一两件,然后派人到广汉县报告,顺便把今晚上的事也说一下。他们再不派人来保卫,我们就要把东西运往成都,并请单位出面想办法解决安全问题。”陈显丹回答着。
“还是先把玉器的事弄个水落石出再做其他的打算吧。”陈德安道。
“你认为这件玉器是被人做了手脚吗?”陈显丹问。
陈德安轻轻地摇摇头道:“只是觉得有可能,但也不敢肯定,更不敢下结论。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件玉器目前还没有被转移出去,仍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发现的。”
“但愿如此吧。”陈显丹说着,一道蛇状的闪电撕开夜幕,将帐篷外一块稻田映照得透明瓦亮,紧接着一连串的炸雷在头顶“咔嚓咔嚓”地爆响后又隆隆滚过,“二陈”的对话被淹没在暴雨雷声之中。
黎明时分,雨渐渐停歇。待天色大亮时,天空的乌云尽数退去,东方披挂起道道彩虹。陈德安打着哈欠来到帐篷外转了一圈,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近处被狂风暴雨摧残得弯了腰的稻苗。就在他心事重重来回踱步的时候,蓦地发现在帐篷门口的一侧,有一个东西在曙光的映照下发着灿烂的光。他的心“咯噔”一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赶奔过去一看,不禁“呵”了一声——这个闪光的物体,正是他苦苦等了大半个夜晚的小玉器。
二号坑出土的玉管饰
此时,张文彦、刘章泽等几人正陆续地走出帐篷,见陈德安急急地赶了过来,伸手从泥土中捡起了一个显然是被雨水淋过的小玉管,一边问着:“陈老师捡了个啥?”一边凑上前来观看。陈德安极其兴奋地答道:“这就是我们找了一夜的那件玉器呵,现在总算找到了,真是不容易呵!”
张文彦一看陈德安手中拿着的,原是一件直径不到0。6厘米,长不到0。5厘米的翡翠管,当场以不屑的口气说道:“哎呀陈老师,我以为你折腾了一晚上折腾的啥,原来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呵。这兴师动众的,值得吗?”
陈德安满脸严肃地对张文彦道:“小张呵,以后可别这么说了,再说就让人笑话了。干考古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在发掘中,只要是上了你的日记本或图纸的,任何一件东西哪怕是一件陶片都不能丢失。你的工作日记和已绘出的图纸是不能涂改的,原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件器物已上了我的日记本,形体虽小,你想一想,不找到能行吗?”
陈德安的一席话说得张文彦哑口无言,惭愧不已。多少年后,张文彦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曾饱含真情地说道:“从此之后,在我的考古生涯中,这件事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并成为我工作中自省自律、严谨求实的一个坐标。”
失踪的翡翠管失而复得,众人皆大欢喜。至于这件器物失踪的缘由,当时有两种不同的推测:一是民工们在运土中不小心把这件器物混于泥土一道运出,经过一场暴雨冲刷之后,自然冒出。另一种是有人故意匿藏,企图带出圈外,但尚未来得及行动就被察觉。在所有人员不准离开的情况下,匿藏者见大势已去,为避免引火烧身和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就瞅个机会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将这件器物迅速扔出帐篷之外。由于当时风势较大,较小的器物就被风吹到门口旁侧,直到天色大亮被发现。
青铜纵目面具初露
既然丢失的器物被重新找回,陈德安带领的一班人员全部撤出工地,由陈显丹所带领的人员接替。根据昨晚制订的最新发掘计划,陈显丹指挥考古人员对三件已明显露头的青铜器做重点清理。就在清理的过程中,发现坑的东南角暴露出一个大型青铜物体的一部分。因这件器物倒置于坑角,高过埋入坑内的所有器物而首先露出地面。顺着露出的部分挖下去,是一块两边向里卷曲的光面铜皮。这件铜器宽近一米,当下挖至半米时仍不见底部。现场的发掘人员见状无不惊奇莫名。陈显丹一看发现了如此大规模的青铜器,这在之前闻所未闻,狂喜之中立即让人把陈德安从驻地找来一睹为快。陈德安从睡梦中被人叫醒,立即穿上鞋子向发掘工地跑来。来到现场一看,大为震惊。只见一块大铜板像一扇门一样立在坑中,几乎占了坑的一半,铜板的两边还伸出了两个猪耳朵一样的角,看上去怪模怪样,但不知到底是什么器物。
当作“椅子”的青铜纵目面具
“我的天呵,这么大一个东西,是个啥?!”陈德安蹲在坑中两眼放光地对着大铜板自言自语地说着。
“是个啥,这还看不出来吗?一把大号铜椅,露出的这部分是椅子的后背,两个猪耳朵是椅子的扶手,那椅子座和腿还在地下埋着呢!”陈德安刚一说完,从三星村雇来的民工、一号坑发现的报告者——陈历钊的弟弟陈历治,横空插了一句。这一句提醒了众人,大家立即活跃起来,纷纷围着铜门一样的东西观看议论起来。“唉,别说,还真像椅子的后背呵,说不定我们挖到了古代皇帝的宫殿,这就是他的宝座呵!”民工张洪江附和着,拨开围观的人群,“噗”的一声坐在了铜皮上面,两手搭在猪耳朵状的扶手上,嘴里得意地喊着:“我先尝尝这古代皇帝椅子的滋味吧!”随后整个身子仰躺在铜皮上,两手抓住“猪耳朵”使劲摇晃起来。
“放肆,大胆,你怎么敢在这里撒野。快给我滚起来。”张洪江见陈德安火起,自感闯了大祸,涨红着脸站了起来。
“我去找张文彦速到县里报告,让他们派警力来,否则秩序很难维持,弄不好真的要出大乱子了。”陈显丹有些焦急地对陈德安说着,转身向驻地走去。
张文彦骑自行车一路急赶来到了广汉县城,再会同敖天照一道来到县委大院,直接找到了分管公检法的县委常委、县政法委员会杨书记,把发现“青铜椅”的情况做了汇报,同时提出需要广汉县派警力保卫的要求。杨书记一听三星堆发现了古蜀国国王的宝座,顿时来了精神,当即答应找公安局局长安排人员前去保护看守。公安局局长黎登江接到杨书记的指示不敢怠慢,立即调集八名公安干警与一个排的武警荷枪实弹,由两名公安局副局长带队,乘车火速赶赴现场进行警卫。考古队发现古代皇帝的坐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社会流传开来。当地百姓潮水般向三星堆涌来。由于有了一号坑的警卫经验,公安、武警迅速对现场进行了封锁,武警官兵手握冲锋枪,成铁桶合围状分两层将发掘现场保护起来。八名公安干警穿插巡逻,两位公安局副局长与一位治安科长轮班坐镇指挥。与此同时,又从南兴镇与广兴镇调来了六名公安干警与二十多名民兵配合维持外围的秩序。整个发掘现场处在严密的监控护卫之下,形成了风刮不进水泼不透的安全态势。
有了如此一种发掘氛围,考古人员精神格外振奋,很快就组织人员将那件硕大无比的青铜器全部清理出土。也就在出土之后,这件神秘器物才算露出庐山真面目。原来这件青铜器并不是什么青铜靠背椅,更不是什么古蜀国王的宝座,而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面具。出土时,大面具的下颌朝天,看起来像一把椅子的后背,才使人误认为是古蜀王的宝座。出土后,发现这尊面具的下颌中部已被打破,其中一块吊在嘴边。经考察,其下颌已残缺破裂,可能是古代人在掩埋时由于某种尚不明的外部原因所造成的。
这尊面具后来经过文物修复专家杨晓邬等人的精心修复得以复原。根据“二陈”撰写的发掘简报记述:此面具通高65厘米,宽(以两耳尖为准)138厘米,厚0。5-0。8厘米。具体形状是:“阔眉大眼,眉尖上挑,眉宽6。5-7厘米。双眼斜长,眼球极度夸张,直径13。5厘米,凸出的眼眶16。5厘米。前端略呈菱形,中部还有一圈镯似的箍,宽2。8厘米,眼球中空。鹰钩鼻,两侧勾成云气纹,鼻孔呈m形,鼻尖突出脸面21。5厘米,鼻翼最宽处亦为21。5厘米。大嘴,两嘴角上翘接近耳根。双耳极大,耳尖向斜上方伸出,似桃尖,耳郭内饰粗犷卷云纹。双耳和两眼球铆接在面像上。额中部有一个10。4厘米×5。8厘米的方孔,面像的左、右两侧上下各有一小方孔。”据“二陈”推测,这个面具可能是附在某个建筑物或图腾柱上的器物。
青铜纵目面具破土而出
青铜纵目面具被抬出坑外
二号坑象牙等器物堆积情形
继大面具出土之后,紧接着,是一根又一根直至数十根的象牙出土。这些象牙在坑中纵横交错,密密实实,无从下手发掘,考古人员只好在坑上搭起木板,弯着身子趴在木板上小心翼翼地用竹签清理象牙缝隙中的泥土,绘图员则俯卧在另一侧的木板上测绘象牙分布图。在象牙层下方,满坑的珍宝令人目不暇接。高大、繁缛、精美的青铜尊、罍,装扮各异的青铜人头像,大小不等的人面像,眼睛外突的“纵目”兽面像,身躯断开的青铜立人像,以及闪闪发光的金面罩、金面铜人头像与神奇的铜树等等,令人惊诧万分,如坠梦境。那温润的玉环、玉璧、玉璋、玉戈等玉石器,一件件,一样样,犹如打开了蜀国宝库的大门,光彩夺目,令人整个身心如同置于神秘莫测的天宫天殿与阴阳两界魔窟仙洞之中。
二号坑出土的金面青铜人头像
从“二陈”后来撰写的发掘简报中可以看到:这个器物坑的“坑内堆积叠压布局可大体分为上、中、下三层,器物的投放有一定的先后次序。首先在最下层投放的是海贝、玉石礼器、青铜兽面、凤鸟、小型青铜杂件和青铜树枝、树干等。这些遗物在清理时,大部分都杂在灰烬的炭屑里,并留下了明显的烟熏火烧痕迹。中间层则投入大型的青铜容器和青铜立人像、头像、人面、树座等。最上层主要为60枚(节)大象门齿纵横交错地叠压在一起。坑中主要器物出土时的具体情形是,青铜立人像由腰部折断成两段,上半身位于坑的中部,下半身位于坑的西北部,被一青铜树座所压。尊、罍、彝等青铜容器主要位于坑的东南和东北两角,大部分容器外表都涂有朱色,器内部装有海贝、玉石器等。青铜兽面位于坑的西北角,与大量的海贝放在一起。青铜人头像、青铜人面像主要分布于坑的四周,中部也有少量的头像。在有的头像内还装有不少的海贝。头像和面像部分损毁并经过火烧,尤其是人面像,大部分被打坏或烧坏。象牙及骨器之类也明显有被烧焦的痕迹,有的玉石器被烧裂。大部分遗物遭到了损坏或已残缺,有的同一件遗物碎成数块而分布于坑内的不同位置。推测大多数遗物是在入坑前人们举行某种仪式时有意损坏的,小部分是夯土时打碎的。有的器物破碎成若干块(节、片),尤其是青铜神树的破损枝节占了出土遗物总数的相当一部分,还有一些遗物被打得很碎,其原来整体面貌、形状及用途需做深入细致的探索。”整个发掘于9月17日结束,历时27天。根据器物坑的性质,“二陈”等考古人员将其定名为二号祭祀坑。
考古人员清理坑内的象牙堆积
坑中器物揭露后情形
青铜神树出土情形
青铜大立人出土情形
据当时的记录显示,整个二号祭祀坑出土各类青铜器735件,金器61件,玉器一百余件,象牙67枚。加上其他诸如石璧、玉珠、象牙珠等器物,共出土文物一千四百余件,海贝约四千六百枚。如此数量众多、价值重大的器物出土,不但在三星堆发掘史上前所未见,同时在整个西南地区发掘史上,也创造了闻所未闻的奇迹。整个二号祭祀坑所展现的辉煌成果与灿烂前景,随着新华社频频发出的电波在五洲四海的飞旋辐射,立即形成了中外瞩目的空前景观。就在这种五洲震**的凯歌高奏声中,一场人喊马嘶的珍宝争夺战,又在广汉县与省考古研究所之间拉开了新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