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珍宝神秘失踪(第1页)
一件珍宝神秘失踪
自从在广汉县城与张文彦、敖金蓉分手后,陈显丹乘长途汽车于当天晚上九点钟左右赶到省考古研究所,把情况向赵殿增做了汇报。赵一听三星堆遗址又冒出了一个器物坑,自然是惊喜交加,神情振奋。但一想到发掘与出土文物的归属问题,脑袋又大了起来,精神也萎靡了许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在派人把正在所内休整的陈德安叫到自己家中后,赵殿增与“二陈”对面临的形势与以后可能发生的情况做了大概的分析,认为此次省考古研究所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单独出面与广汉方面交涉,必须联合几家相关单位,且找一个在权势上能压住广汉那一堆官员的大人物从中协调,以后的事务方能较顺利地进行下去。否则,麻烦事将层出不穷,难以应对。
根据这一新的战略指导方针,赵殿增当晚即给省文化厅、省文管会等单位的领导打电话,并通过他们出面邀请更高级别的领导共赴三星堆协调工作。最后努力的结果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许川表示愿意到广汉一趟。赵殿增听罢这一消息,立马来了精神。这宣传部部长一职虽说没什么实权,但毕竟也算是省委领导呵,这个官衔完全可以把广汉方面的官员震住。第二天吃过早饭,赵殿增、陈德安、陈显丹三人,会同省文管会办公室副主任朱秉璋、省文化厅文物处处长高文,与省委宣传部部长许川及其随员,一路浩浩****、群情激昂地来到了广汉。正日理万机的广汉县县委书记叶文志一听省里的领导来了,不敢怠慢,立即放下手中繁忙的工作,亲自带上一帮官员陪同许川到三星堆视察。在新发现的器物坑边,许川与叶文志等听了陈显丹对此坑埋藏情况的分析推断。在汇报中,陈显丹提出了发掘中所需要的人力物力等事宜,并特别提到了应由广汉县派出警力保卫守护的问题。许川听罢,当场对赵殿增与叶文志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省考古所要给我把发掘的事搞好,搞不好拿你这个负责人试问。广汉方面要派出一流的警力,把这保卫守护的事做好了,不能有半点闪失。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我要找你老叶算账。当然了,这地下宝物出自你们广汉,那就是广汉的光荣呵,你们要多给予一些支持,把这个发掘工作保质保量、顺顺利利地完成。你们两个有没有困难呵?”
“没有困难,一定按领导的指示办。”赵、叶二人几乎同时回答。
“既然没有困难,那就造个计划,拿出个具体方案,尽快发掘好了,省得夜长梦多,中间出个什么岔子给搅和了。”许川继续做着指示。
二人急忙点头称是。过了片刻,叶文志对许川小声道:“许部长,我们县准备盖个博物馆,专门存放展览三星堆遗址出土的东西,如果这个坑发掘了,您看东西是不是留在广汉?”
“这个嘛……”许川话到嘴边停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对叶文志道,“盖博物馆是件好事,但也不是说盖就能盖的,这要牵涉好多问题。你提的这个建议有些意思,看看怎么和文化厅、考古所协调一下。依我的意见,这批东西本来应该留在广汉而由于种种原因未能留下,那就是一种罪过。如果不应该留下,但由于种种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而留下了,同样是一种犯罪。这批文物挖出来之后,到底何去何从,你们几家商量着办吧。但有一条,只能把事情办好,不能办糟,明白吗?”
“坚决服从您的意见,按您的指示办。能留下的东西,由于某种势力作怪而没有留下,这确实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呵。”叶文志接过许川的话题说着,赵殿增急忙插话道:“是呵,许部长说得好,如果不应该留下,而由于某些人作怪把东西强行留下了,也是一种大罪过呵!”
许川左右看了看说话的二人,略微感到了什么,但没有理会,只是心不在焉地哼了几下,一行人又向考古队驻地走去。待许川等一行考察了考古队驻地,特别是库房,做了一连串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指示之后,率领随员驱车离开。剩下的一切工作就需要以“二陈”为首的考古人员,正确领会领导的意图并具体实施发掘工作了。
当天下午,由陈显丹出面,除了对最早报告情况的杨永成、温立元每人颁发一百元的奖金,并进行了口头表扬和鼓励外,又从砖厂和当地找了十几名有发掘经验的民工,以每人每小时2。5角薪水的价格签订了口头合同。为吸取一号坑的教训,这次在发掘之前就开始编织篱笆,搭建防雨棚,以保证出土文物的安全与发掘工作的有序进行。当前期工作进行到一半时,自8月16号始,天空又接连不断地下起雨来,工作被迫停止。到了8月18日,天气开始放晴,考古人员与民工们经过两天的共同努力,总算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当8月21日到来的时候,举世震动的考古大发掘正式开始了。
这天,考古队员们特地比平时提前一小时吃过早饭,在绚丽的朝晖照耀下,沿着田野的小路向将要发掘的三星堆遗址器物坑走来。此时,天空清新亮丽,大地分外辽阔,脚下的青草与近前的稻穗摇晃**动着晶莹的露珠。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整个三星堆遗址呈现出一派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沉浸在如此美丽的画卷中,瞻望着即将破土而出的旷世珍宝,想象着珍宝破土后所引起的世界性的瞩目与震撼,考古人员一个个精神焕发,在“二陈”的具体指挥下,采用考古学上的探方法,以发现的坑口为中心,向四周布5米×5米的探方四个,开始按地层由上往下一点点发掘。
就在发掘开始不久,广汉县文化局两名干部找到敖天照道:“老敖呵,据内线报告说,三星堆考古队那一竿子人已开始在那里挖开了,领导让我们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胡来,顺便跟‘二陈’打个招呼。”
此时的敖天照并不理解两人的本意,稀里糊涂地跟上一道来到了三星堆发掘工地。待与考古人员一见面,其中一位文化干部对陈德安道:“我说陈老师,你们先不要在这里胡刨乱挖,我们县里领导说了,先把下面这堆东西的归属问题搞清楚再挖。”
陈德安愣了一下,心中如同猛地塞进了一团烂棉絮,感到憋气与不快,当即回答道:“一切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国务院公布的文物保护法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怎么还要再搞清楚?”
“这个法大家当然都不糊涂,只是由谁出面代表国家的问题。按说国家主席可以代表国家,但这堆东西说什么也不能拉到中南海,放到国家主席家中去吧?总得有个出面承担的嘛!你们省考古所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单位,显然不能代表国家。而我们广汉县人民政府却是国家的一级政府呵,完全有资格代替国家保管这批东西,也责无旁贷地应当进行保存和管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县文化干部辩解道。
2003年春天,敖天照(右)站在二号坑边向作者叙述器物发现时的往事
身边的敖天照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跟着两人为要文物以壮声势来了,心中顿生被蒙骗玩弄的感觉,一气之下,脱口插言道:“按国家法律规定,东西出来后应该拉到省考古所去,广汉咋能有这个资格来处理?”
“哎,老敖,你还是不是广汉人,咋胳膊肘向外拐,太不像话了嘛!”同来的文化干部一看敖天照现场倒戈,顿时大怒,对着敖天照高声呵斥起来。
“我说的可是有规有矩的事,并不是要偏向省考古所。如果广汉要留下,就得赶快想办法建博物馆,等博物馆建好了,这些东西自然就会回来的。现在这样争来争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对出土的文物更不是件好事。”敖天照并不理会对方暴跳如雷的态度,不卑不亢地解释着。
“这一套鬼话你向陈县长说去,我们是来传达县里领导指示精神的,领导让我们怎么办,我们就要绝对地执行。”对方这番言论,既是对敖天照也是对“二陈”,意思是我们并不比你们更糊涂,只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罢了。
敖天照听罢,将头往旁边一扭,不再搭理对方。陈德安在坑中抬起头,指着身边露出边沿的一件青铜器道:“我们马上就要向外提取器物了,县里再不派警力来保卫,这堆东西取出来之后,只有立即运成都,否则安全无法保证,我们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到底何去何从,你们就看着办吧。这发掘的事,可是省委宣传部许部长亲自批示的,许部长的指示我们也要绝对执行,要我们停下来可以,那你们就找许部长再另外做个批示吧。”言毕又低头发掘起来。
二号坑玉刀、玉璋分布情形
两位文化干部见状,感到自己人微言轻,只不过是领导者们的一个传话筒罢了,顿觉无趣,在坑边默默地溜达几圈,然后带着敖天照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星堆。
县里来的文化干部走了。“二陈”知道此事的麻烦不但没有结束,而恰恰是开始的信号。常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发掘已经开始,当然不能因为可能到来的麻烦而停止,相反还要在不违反操作规程的情况下加速向前推进。在发掘中,他们仍采取一号坑发掘时三班轮转的方法,每班十余人轮番取土。经过十余天的紧张发掘,四个探方内的文化层堆积全部清理完毕,下面暴露出与一号坑极其相似的板结的五花土。经测量,这是一个长5。3米、宽2。3米的长方形土坑。从发掘出的遗物可以看出,坑口的上方有被宋代人两次挖掘的痕迹,当时挖掘的目的,是与种植有关还是另有打算,已难以判断分明。所幸当时挖得不深,否则坑内的宝物早已不知去向了。当夯土清理完毕后,陆续有小件玉器出土。考古队内部的摄影人员、绘图人员、器物登记人员,开始前前后后地忙碌起来。
二号坑中青铜器物中装载着的玉器
9月5日晚11点30分,考古人员和民工正在明亮的灯光下发掘,连日来不断的劳作已使众人感到疲惫不堪,而当换班时间即将到来的时候,更觉得又饥又困,精疲力竭,手中的铁铲越发显得沉重。此时正是陈德安带班。他强打精神一件件地清点着出土文物。突然,怔愣了一下,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他将随班协助工作的张文彦悄悄叫到坑外小声说:“坏了,有一件东西找不到了。”
张文彦大惊,立即意识到要出事了,一脸惶恐地问:“是什么东西?”
“一件玉器,在我的工作日记上有记录,还标明了出土位置。”陈德安极其严肃地回答。“那怎么办?”张文彦一听,更加不安地问着陈德安,也是问自己。
陈德安静了静神,复杂的目光在坑内民工们的身上一一掠过,习惯地咬了下嘴唇,对张文彦说道:“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立即停工,下一班人员不要前来上班,本班人员不能离开,这样可避免更大的混乱,待天亮以后再跟公安局联系。”
张文彦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理解与支持,悄悄说了声:“这也是个办法。”
陈德安道:“事到如今,只能出此下策了。”说罢来到坑口对正在发掘、已是无精打采的众人大声道:“唉,大家不要干了,停工,停工,都出来,都出来。”
民工们一听“停工”两个字,当即喜上眉梢,一个个捶腰搓背,嘴里咕噜着什么,从坑边摸起自己的烟包烟袋,装了烟点上火,“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等众人稍微缓过了点精神,陈德安突然神态庄重地说道:“各位都往我这里靠靠,有个重要事情需要跟大伙通报一下。”众人听了,一个个瞪着惊奇的眼睛靠拢过来。
陈德安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接着刚才的话道:“我们这一班在前些时候出土的一件小玉器找不到了,我的本子上有记录,有这么长,就在这个角上。”说着,陈德安比画着,又指了一下坑中的方位。众人愕然,惊呼道:“咋会有这事?不可能呵?咋会有这种事呢?!”
陈德安把手一挥,打断众人的议论与吵嚷继续说道:“就目前的情形而言,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玉器失踪了,这就是一个摆在我们面前的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个事实是无须再怀疑的了。现在我宣布,咱这一班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理由和借口,都不能离开这个棚子。要是谁擅自离开这个棚子,就视为盗窃文物的嫌疑分子,一旦公安局的人来了,首先将你抓起来审问。现在我能管的就是,各位在这里先好好地想一想,回忆一下在哪个环节上出了差错,这件玉器最大的可能是被弄到哪里去了。等天亮以后我再向公安局报案,并请他们前来侦察。说到最后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在公安局的人到来之前能找到这件玉器,什么都好说。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公安人员和我们其中的一个人或几个人的事了,请大家深思,在关键时候千万不要糊涂,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呵!”
陈德安颇动感情地讲着,众人由最早的愕然、惊恐,变成了沮丧、无奈与猜忌。人送外号“浪八仙”的民工杨通天将手中的铁铲往坑边一摔,大声嚷道:“嗨,这是他娘的啥事,搞得老子有家难回。”说毕,躺在坑口睡起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