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文物大交锋(第1页)
争夺文物大交锋
就在一号祭祀坑的发掘接近尾声时,广汉县文化局的一位副局长在工地找到正指挥发掘的陈德安说:“我们县领导有指示,三星堆遗址是属于广汉县人民的,地下出土文物就应该归县人民政府所有,整个坑中出土的器物一件都不能拉走,全部送县政府统一清点保存。”
陈德安听罢,先是愕然,继而心中升起了一股看不见青烟的火苗。他转回身,一边搓着手上的泥土,一边望着对方冷冷地说:“是你们县的县长大,还是中国的国家主席大?我记得国家文物保护法公布实施的命令,好像不是你们广汉县的县长签发的。这部文物保护法有明文规定,一切地下文物属于国家,怎么能说就属于你们广汉县了?”
“你不要拿个大奶子吓唬小孩子,这文物保护法我懂,但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既然县领导做了指示,我就必须按照这个指示来办。你知道,我们县领导的指示可不是你的指示,说过的不算,这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事情。”副局长同样冷冷地答。
“既然做了指示,当然就不会是闹着玩的,但这个指示我不能办,谁做的指示让谁来办吧。”陈德安不屑一顾地扭头欲走。
“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这是检验你们今后是否还能在我们这块地盘上继续搞考古发掘的试金石,是给予你们一个今后继续合作的机会。”副局长拦住陈德安态度强硬地说着。
“我现在只管把这个坑中的破铜烂铁拿出来,带回成都去整理,管不了什么试金石。”说着,陈德安极其恼怒地进入坑中,不再理睬对方。
副局长望着陈德安的背影,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点点头,嘴唇来回**动了几下,声音轻小但内含刚硬地扔下了一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走着瞧吧!”说罢愤愤地离开了坑边。这次对话算是不欢而散,对话双方各自心中都生出了一个用怒火烧就的疙瘩。
当发掘结束之后,所有器物都存于考古人员借住的砖瓦厂的几间房中。此前担负保卫任务的公安、武警全部撤回,只有十几个民兵在昼夜值班守护着这批文物。此时,摆在陈德安与陈显丹两位发掘主持人面前的三个问题必须慎重考虑和处理:一是砖瓦厂的几间房子属于临时工棚,非常单薄脆弱,极易被外来的力量破坏甚至摧毁。在这样的简易房里长期存放如此珍贵的文物,安全问题极度令人担忧。虽有十几名民兵昼夜轮流守护,但民兵毕竟是民兵,无论从责任心还是战略战术与实际操作经验,都无法和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特别是武警相提并论。万一文物有个三长两短,那事情可就算闹大了,除给国家人民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外,至少“二陈”是要到监狱里蹲起来的。再者,就文物本身而言,深埋地下三千年,突然被弄出坑外,在与空气接触之后,极易氧化变质,导致腐烂损坏。尽管一号坑出土的大都是青铜、玉石之类的器物,但仍急需有一个相对好一点的环境,并需考古技术人员做保护性处理,否则会使文物受损。最后,十几名看护民兵的吃喝拉撒睡,外加工钱与看护费,全部由“二陈”指挥的这支小型的考古队承担,若长期耗下去,小小的考古队将无能力继续支付这笔并不算小的费用。事已至此,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将文物拉到省考古研究所存放保护。只要文物一到成都,一切的担忧都将不复存在了。鉴于广汉方面欲扣留文物的打算,“二陈”决定秘密与成都方面取得联络,并做好准备工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文物运走。当广汉方面得知后,已既成事实,无力回天矣!
主意已定,陈德安派随队的四川大学学生刘章泽秘密赴成都,将面临的不利局势和广汉方面的企图向赵殿增做了汇报,要求省考古研究所尽快派车将出土器物运往成都。根据陈德安的授意,刘章泽说道:“广汉方面企图把我们刚刚取得的重大发掘成果扼杀在摇篮中,可能已计定了扣留、截获这批文物的计划和行动方案,很有可能已秘密派出耳目在我们周围潜伏了下来,密切注视着考古队的一举一动。因此最好让省考古所派去拉货的车辆,在下半夜悄悄驶入考古队驻地,把文物装车运走。”
赵殿增听罢对方的言论,沉思了一会儿,觉得陈德安之计尚有可取之处,于是和刘章泽就有关细节问题又做了一番探讨,之后约定赶往广汉县城的面包车,于凌晨驶往考古队驻地。为防止忙中出错乱了方向,陈德安应派人在驻地之外的道路上迎接。一旦装货完毕,不能有片刻停留,立即驱车离开现场……商讨完毕,赵殿增拿起电话找来了省考古所开丰田面包车的张师傅,在问了车的状况之后,大体地说明了情况,又共同研究了行动的具体细节。当三人都感觉万无一失时,赵殿增让刘章泽回去转告陈德安,做好准备,一切按计划行事。
8月6日凌晨4点45分,一辆丰田面包车借着朦胧的夜色冲出广汉县城,向三星堆考古人员的驻地悄然驶来。待接近目标时,面包车突然关闭车灯,借着暗淡的星光慢慢向前行进。埋伏在驻地之外的刘章泽、张文彦,听见车的声响,立即从稻田里跳出来,开始用打火机打火为号,以“噗噗”跳动的火苗引导面包车缓缓向目标靠拢。此时,所有的考古人员都披挂整齐,如同整装待发的战士迎接一场决定命运的生死大战,表情庄严,神色冷峻地立在已透出些许微光的夜幕中,等待车的到来。
面包车轻轻地哼哼着,在存放器物的瓦房前停下。
已在夜幕中等了很久的陈德安和从车上下来的司机张师傅握了握手,相互并不说话,但谁都知道该干些什么。此时,在门前负责看守的共有两名荷枪实弹的民兵。这两位民兵初时看到陈德安等考古人员天不亮就陆续起来,穿戴整齐,一声不吭地在房前溜达,颇感纳闷,但又不好上前询问。直到面包车悄然驶来,才蓦地感到有些反常。只见陈德安走向前来,对两位民兵说道:“屋里的东西全部装车拉到省考古研究所去,你们两个照看一下,等车走后就回屋睡觉去吧。”说着迅速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铁锁,“哗”的一下推开房门,右手抬起向后一扬,开始指挥考古人员向外搬运提前几天就早已装好箱的器物。
两位武装民兵感到在这样的时间以这样的方式悄悄地搬运如此珍贵的文物,既让人觉得突然,又不能不让人在心中犯嘀咕。但看到陈德安与其他考古人员都在现场,且面部表情深沉中透着从容,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由此推想可能是因为文物太过于贵重,故不在大白天搬运而改在这个人少街静的黎明拉走。反正这些东西是考古队的而不是自己的,他们爱咋弄咋弄去吧!由于有了这样的推测与想法,两个民兵站在一边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卷了一支纸烟抽着,背着枪踏着房前青草上的露水,在车边悠闲自在地溜达起来。
在一旁指挥的陈德安望着面前的情形,内心怦怦地跳着,既紧张又焦急。眼看一箱又一箱的文物被抬上了面包车,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时针指向了5点10分。他心想只要再有五分钟,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就在他望着远处那越来越明亮的田野轻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另外一幅画面出现了。
在专门为看守文物的民兵租借的房间里,人送外号“钻地鼠”的民兵张耕地,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他起身来到屋外,发现考古人员正在搬运文物。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响,睡意全无,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汗水。他当即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转身回到屋内,一把将人送外号“爬山虎”的民兵王万山从睡梦中拽起,然后急促地说道:“爬山虎,不好了,那帮家伙果然下手了。你赶紧去盯着,我向镇里报告,快去呵!”说罢撇开爬山虎,撒腿向门外飞奔而去。
爬山虎王万山看到钻地鼠急如星火地夺门而出,不敢怠慢,急忙一个滚翻爬起来,慌乱地穿了衣服,冲出房门向盛放器物的仓库赶来。此时,陈德安等人已将大半的文物装入车中。正当所有的出土文物装入车中,张师傅钻进驾驶室发动机器,准备一溜烟尘冲出这片危险之地时,爬山虎突然走上前来,对正在抬手擦汗的陈德安道:“陈老师,这些东西要拉走?”
“呵,拉走。”陈德安依旧擦着脸上的汗水,很不在意地顺口回答。
“要拉到哪里去?”爬山虎王万山又接上了一句。
“呵,呵,省考古所。”陈德安依然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准备上车。
“你拉东西和镇上说过没有,要是没说,这东西就拉不得。”爬山虎走上前来,一把抓住陈德安的衣袖,口气强硬地说。
此时的陈德安手把着车门,一脚踏在车门的底板,一脚站在地上,听到爬山虎这句强硬的明显带有警告性的话语,怔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像见到陌生人一样盯着对方的脸,嘲讽道:“我说爬山虎呵,听你刚才的说法,不是你喊我叫老师,看来我得叫你老师了。这拉不拉东西,是不是还要请示一下你,由你批准了才能拉呵?别忘了,我这个考古队长官虽不大,可是朝廷命官,你一介村夫,既无顶戴花翎,又无蟒袍玉带,跑到这里管得哪门子闲事?给我放手!”
“我一介村夫不假,但我是在这里看东西的,丢了东西要找我赔偿,我当然要负这个责。你不跟镇上说,今天就别想跑掉。”爬山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和大无畏的革命姿态,继续抓住陈德安的衣袖不放。
“唉,我说爬山虎,你想揭竿子造反,再当一次陈胜、吴广咋的?告诉你,没门!”陈德安说着,用力甩开王万山的手腕,钻入车中,顺势关闭了车门。
“开车!”陈德安刚说完,汽车“轰”的一声加大油门向前冲去。刚冲出不远,就听到前方有警笛鸣响,接着三辆汽车呼啸而至。陈德安一看大惊,立即意识到是广汉方面派人来进行围追堵截了,遂当机立断,指挥面包车进行突围。在卷起的片片尘雾中,四辆汽车像好莱坞警匪大片一样,在公路和田野里来来回回、弯弯曲曲地做着擒拿与反擒拿的搏击。面包车在躲开了两辆车前后夹击之后,突围成功,沿着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向广汉方向开去。但由于开车的张师傅对当地路况不熟,刚进入南兴镇街区,就被熟悉地形地物的对方追上,在三辆汽车的同时夹击胁迫下,面包车无力前行,只得就范,停了下来。
只见十几个人从围堵的车上飞蹿而下,嘴里喊着“就是这车,别让他们跑了,快追!”,然后呈扇面状包抄过来,眨眼便到了面包车跟前。
此时天已经亮了,坐在车中的陈德安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围剿而来的人群中,站在最前边的是南兴镇副镇长刘世昌,后面是南兴镇与广兴镇两个派出所的所长和公安民警。因此前这些人员都断断续续地为三星堆的考古发掘帮过忙、出过力,双方算是熟人。在副镇长刘世昌身旁站立的那个全身只穿一条裤衩,几乎是**着上身与下身的汉子,则是看守文物的民兵钻地鼠张耕地。望着这个场面,陈德安心中暗自说道:“果不其然,看来潜伏在自己身边的耳目发挥作用了。钻地鼠、爬山虎这两人伪装得不错,这些天真就没看出来呵!”眼看一场唇枪舌战不可避免,一时无别的选择,陈德安只好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准备晓以国家民族大义,迫使对方放行。
“陈老师,你们好忙呵!”见陈德安下车,南兴镇副镇长刘世昌不失时机地抢先来了一句讽刺式的幽默。
“不忙,不忙,你们一大早兴师动众地来了这么多人迎接我,这才是真忙呵!”陈德安反讽道。
“呵,呵,共勉,共勉,我们早,你们比我们还要早,看来大家都没闲着。不过我不太明白,你们这黑灯瞎火地把东西搬上车,准备向哪个黑市出售呵?”刘副镇长并不接陈德安抛来的皮球,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关键点上。
陈德安微笑了一下,直言道:“出售不敢,是想拉到省考古研究所清理修复研究。”
“县上同意了?是县长还是书记批示的?把文件拿来我看看。”刘副镇长有些挑衅意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