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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守望(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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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出了不对劲。

太凰的力气有多大,他最清楚。那爪子全力一击,能将寻常岩石抓出深达数寸的沟痕,石屑迸飞。但此刻,它已刨抓了不知多久,那山壁表面……

竟完好如初。

没有爪痕,没有刮痕,甚至连一丝最浅的白印都没有。彷彿太凰刚才那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抓挠,都只是抓在虚影上。

玄镜眼神一凝。

他从腰间抽出随身的玄铁匕首——这匕首是少府工匠千锤百炼而成,锋利异常,能轻易刺穿寻常铁甲。他走到山壁前,运劲于腕,匕首尖对准岩石,稳稳划下。

触感传来。

是刀刃切割硬物的扎实阻力,他甚至能感受到岩石对刀锋的细微阻抗。这触感无比真实。

但当他收回匕首,凑近火把细看——

山壁表面,依旧没有划痕,没有碎屑,连一点石粉都没留下。刚才那真实的切割触感,竟像一场集体的幻觉。

玄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凰察觉到他的发现,停下了刨抓。它转头,用湿润的鼻头极轻地拱了拱玄镜握着匕首的手,然后转身,用牙齿小心翼翼地把胸前鹿皮袋里的布娃娃叼了出来。

它将布娃娃放在地上,正对着那面诡异的山壁。

然后,它开始发出声音——不再是低吼,而是一连串极轻的、宛如呜咽般的短促鸣叫,音调起伏,像是在诉说。牠一会儿看看布娃娃,一会儿看看山壁,琥珀色的兽瞳里翻涌着急切与哀伤。

最后,它低下头,开始温柔而急促地舔舐布娃娃的脸,那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最心爱的宝贝,又急得像想透过这个布偶,触碰到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玄镜看懂了。

太凰在说:娘亲的气息,在这里。这山壁,有问题。它知道,它感觉得到,但它进不去,也碰不到。

他蹲下身,与太凰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凰将军,我明白了。请你先随芻德他们回去,陛下在等你,不可令他过度忧虑。此地……我会留下,暗中察看。」

太凰琥珀色的兽瞳深深看了玄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甘,有信任,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彷彿终于有人理解了它无法言说的焦灼。

它又望了望那面诡异的山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咕嚕,低头将布娃娃重新叼起,小心塞回胸前的皮袋。

然后,它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玄镜的膝盖,转身,走向芻德。

步伐不再焦躁,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彷彿知晓了某个重大秘密却必须保持沉默的肃穆。

芻德与刚赶回来的郭楚护着太凰,迅速消失在林间,往离宫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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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玄镜独自留在原地。

火把已灭,月光稀薄如纱。他静静看着那面在夜色中仅剩模糊轮廓的山壁,手轻轻抚上刚才匕首划过的地方。

触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眼睛看到的,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暗沉。

但太凰的焦灼、爪下的无痕、刀锋那真实却不留痕的切割——这些矛盾像无形的丝线,在他冷静如铁的心头,一点点编织出一个惊人却又不敢言说的猜想。

他没有立刻离开。

先是走到附近几棵树下,手指在树皮隐蔽处划下几道极浅的刻痕——那些刻痕的排列、深浅、间距,只有他自己读得懂。它们代表着「异常点、需监视、有隐蔽结构」。

然后,他开始以山壁为中心,无声地巡查。

脚步轻得像落叶,目光锐利得像鹰。他观察地面的痕跡,倾听风中的气息,分析草木倒伏的方向。一个时辰后,他在东南方向约五十步外,发现了异样。

那是一处略为平缓的向阳坡地,有条细小的溪流蜿蜒而过。坡地上,赫然有一小片被精心整理过的农地。

田垄整齐得像用尺子划过,土壤松软,显然近期才翻动过。上面种的东西——是藷藇和葵菜,长势良好,叶片油绿,明显被细心照料着。旁边还有一小块新翻的地,土里埋着什么种子,刚冒出嫩芽。

这绝不是野兽所为。

也不是山中偶尔出现的猎户或逃民会费心经营的模样——那些人只会匆匆挖些野菜充飢,不会如此有条理地开垦、种植、灌溉。

这像是……打算在此长期、稳定生活的人,为自己准备的粮食来源。

有人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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