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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華驚瀾(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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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铜铃轻响,沐曦扶着小桃的手踏入店内。午后的阳光在她素白的衣裙边缘镶上一道淡金轮廓,面纱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薛昭彷彿被铃声惊扰,自然地侧身回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店主身上,随即才转向新来的客人,微微頷首致意。这个细微的顺序让他的举动显得格外自然。

店家,他转向老者,声音温润如玉,这组玉璜的沁色颇为特别,可是出自齐地?

老店主放下手中的铜尊,缓步走来:先生好眼力。这组玉璜确是在临淄一带出土,您看这沁色深浅交错,正是齐地红土所致。

这时,沐曦的目光也被这番对话吸引,落在薛昭手中的玉璜上。她注意到这组玉璜的特别之处——齐地的纹饰,却带着楚玉的质感。

薛昭恰到好处地侧身,让出观赏空间,对沐曦浅浅一揖:在下与店家探讨古物,惊扰姑娘了。

沐曦隔着面纱打量这个青衫男子。他的气度与那些急于结交的权贵子弟截然不同,眼神清明而沉静。

无妨。她声音清淡,这组玉璜确实别致。

薛昭顺势将玉璜轻轻推向她的方向:姑娘也懂玉?方才正与店家谈到,这纹饰虽是齐风,玉料却似楚玉,实在有趣。

这话题选得极妙——既不涉及敏感政事,又能试探对方的见识深浅。

沐曦没有直接触碰玉璜,只是细细端详:楚玉质地温润,齐工雕琢精细,这般结合倒是不多见。

二人的对话轻声在店内流淌,一个引经据典,一个见解独到,连老店主都听得频频点头。

就在这时,店主像是想起什么,对薛昭说:说起珍品,叁日后珍华阁的季拍上,听说有几件楚宫旧藏的玉器,品相极佳。

薛昭闻言,自然地接过话头,目光却转向沐曦:珍华阁的拍卖向来是咸阳盛事。听说戌时开拍,东市主街为此会增派卫士,倒是比平日更便于往来。

这番话说得极其妥帖——他只提供讯息,不提邀约;只说治安,不言其他。既展现了风度,又保留了分寸。

沐曦微微欠身:多谢先生告知。

她转身欲走,薛昭却又不经意地补充:听闻其中一件双螭纹玉璧,与姑娘今日簪的玉质颇为相似。这话声音很轻,刚好让她听见。

沐曦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扶着小桃的手却稍稍收紧。这人观察之细,让她心生警惕。

待马车远去,薛昭这才对店主浅笑:那组玉璜,还请为我留着。

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玉韘。方纔短暂的交锋中,他已注意到几个关键:对方对楚玉异常熟悉,言谈间透着超越寻常贵女的见识,最重要的是。。。

刻意低调,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他轻声自语,身影缓缓没入街角阴影中。

马车上,沐曦摘下面纱,对杨婧吩咐:查一下珍华阁拍卖的物品。

「要查方才那人吗?」杨婧低声问。

沐曦沉吟片刻:「暂且不必。」

她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那个青衫儒雅的身影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虽然不知其名,但那人沉静如水的气度、不经意间流露的深厚学养,以及最后那句关于玉璧的巧妙试探。。。

这一切,已如一枚落入清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而在博古斋内,薛昭正将一块碎银放在柜檯上。

「方才那位姑娘,」他状似随意地问,「可是常来的客人?」

店主摇头:「面生得很。不过气度不凡,怕是哪家的贵女。」

薛昭微微一笑,不再追问。他不需要现在就知道她是谁,只需要让她记住这个午后,记住这场关于美玉的对话。

有些棋,要慢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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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华阁·残骸惊雷】

暮色如墨浸染天际,咸阳东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流淌成一条璀璨星河。初秋的晚风穿过长街,带着落叶的微响与远方市井的喧嚣,轻轻叩击着珍华阁雕花的窗欞。

阁内,琉璃灯盏将厅堂映照得恍若白昼。咸阳城的权贵名流云集于此,衣袂飘香,环佩轻响。二楼东侧的雅座垂着竹帘,沐曦静坐其中,一身素净的水蓝色曲裾深衣,发间只别着一支白玉簪,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侍立在她身侧的杨婧腕间,那隻墨玉镶血珀的鐲子偶尔在灯下流转暗芒,成为「若云姑娘」在此唯一的印记。

她的目光沉静,却比在场任何人都要专注。二日前,杨婧将抄录来的拍卖清单呈上时,「楚地天铁」四个字便让她心头一紧。来自楚地鹿山,非金非玉,纹理奇特……这些描述在她脑中敲响了警鐘。她连夜修书,让黑冰台以最快速度送入宫中。信上只有简短几句:

「政:见字如面。珍华阁拍卖之物中,有『楚地天铁』一件,描述颇似我当年遗落之物。此物不应流落于外,若确有古怪,我便不惜代价,为君取之。」

她不知道嬴政收到信时作何感想,但她相信他的判断。此刻,她袖中那枚玄鸟纹银牌沉甸甸的,彷彿给了她无限的底气。她今日至此,目标明确,绝非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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