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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驭宾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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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韫……”提到这个名字,嬴琰眼中难得地闪过些许复杂神色,“帝师之才,海内人望。她心向天下而非一家一姓,所求者唯海晏河清。此人可敬而不可亲,可用而不可倚。她能为你稳住朝中文官清议,制衡各派,但若你行差踏错,一旦失道寡助,她亦会第一个弃你而去。待你根基稳固后需寻机除之。”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已是气若游丝,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眼神也开始涣散,却仍然死死抓住赢绍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记住……记住……权力……不可分于她人……宁可……宁可错杀……不可……纵虎归山……嬴家……江山……”

“吾前……封诸王于天下各州……悔之……晚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几不可闻,那只紧抓着赢绍的手,也终于无力地滑落,眼睛缓缓闭上,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皇祖母!御医,快传御医!”赢绍终于失色惊呼。

殿内顿时一片慌乱。御医连忙上前施针稳住嬴琰心脉。

几位重臣也惊惶进殿,看着仿佛随时可能咽气的皇帝,又看看御案上那两份决定天下命运的诏书,神色各异。

“报——”

殿外突然传来惊恐万状的尖叫和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紧接着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迅速逼近长生殿。

“怎么回事?”严固惊怒交加。

殿门被“砰”地一声被粗暴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盔歪甲斜的禁卫军校尉连滚爬爬冲进来,脸上满是惊骇欲绝。

“陛下!不好了!三……三殿下,还有凌家军的凌慎带着人马杀进宫来了!说是……说是奉诏清君侧,诛杀蛊惑陛下、构陷忠良的佞臣!如今宫门已破!”

“逆子……又一个逆子!凌家……凌家竟敢背主求荣!”嬴琰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明黄的被褥,她指着殿门方向,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拦住她们,杀!给朕杀了这些叛逆!护……”

“驾”字尚未出口,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手臂无力垂下,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望着殿顶藻井。

这位年少登基,统治宣朝近四十年,前期励精图治、后期却猜忌昏的帝王,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兵变喧嚣中,带着未了的嘱托和满心的悔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殿内响起一片惊恐悲恸的哭喊。

长生殿内的哭喊与混乱被殿外愈发逼近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淹没。

殿门处光影剧烈晃动,叛军的火把与刀光已然映上玉阶。

“护驾,护驾!”严固须发戟张,嘶声怒吼,拔起侍卫的佩剑欲冲向殿门,却被林裕死死拉住。

“严相,大势已去!速保太孙撤离!”

“郑琬呢?郑琬何在,禁军何在?”严固不解为何拱卫宫禁的十万禁军,尤其是刚刚回京、被陛下寄予厚望的郑琬所部,为何会任由叛军长驱直入,杀到天子寝宫之前!

然而当嬴玦与凌慎集结凌家部曲及收买的北营部分兵马,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扑向皇城时,最先遭遇的正是驻扎于宫门外的禁军大营。

然而预料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营门洞开,一身明光铠的郑琬按剑立于营前,身后是黑压压列阵整齐、却未举兵刃的禁军将士。

火把的光照亮她冷硬如石刻的面容。

凌慎率前锋驰至见状勒马,心中亦是一紧,手中长剑紧握,厉声喝道:“郑将军,陛下病危,猾佞当道,矫诏祸国!三殿下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将军乃国之栋梁,当明辨忠佞,速开宫门,共诛国贼!”

明明宫中的眼线说已经引开了郑琬的主力禁军,为何她现在依然出现在这里!

郑琬没有回应凌慎,而是缓缓抬起手。

就在凌慎及身后叛军心中一沉,以为要面临大战之时,却听郑琬沉声下令:“开门迎三殿下入宫靖难。”

“将军?”她身旁数名偏将面露惊愕。

郑琬侧头:“官家昏聩,听信谗言,欲废太子而立幼孙,此乃取乱之道。太子在北,如今然名分尚在。今三殿下挺身而出,拨乱反正,乃顺天应人之举。禁军职责,在于卫护宫禁,更在于护卫大宣正统。如今正统何在?难道在那乳臭未干、被佞臣玩弄于股掌的稚子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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