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问剑(第1页)
四月十五,墨山。
此山位于凉州与北境交界,山势奇峻,终年云雾缭绕。墨门总坛隐于深山之中,外人难寻。
嬴长风只带了姒襄和二十亲卫,轻装简从。一行人沿着山道盘旋而上,走了大半日,才见前方出现一座石寨。
寨门以巨石垒成,高约三丈,上书两个古朴大字非攻。
门前已有数十墨门徒子等候。清一色灰布衣,腰间佩木剑。为首者正是姒澈。
一个月不见,这位墨门巨子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她看见嬴长风,没有行礼,只是淡淡道:“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巨子客气。”嬴长风拱手,“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姒澈的目光扫过姒襄,平静道:“殿下请。”
众人入山。
墨门总坛比想象中简朴。房屋皆是竹木所建,不饰漆彩。路上所见徒子,或读书,或练剑,或制作器物,井然有序。偶尔能看见一些精巧的机关装置,有自动舂米的木人,也有引水灌溉的水车和测量日影的仪具。
墨门技艺,名不虚传。
来到正堂,分宾主落座。姒澈让人上茶,是山间野茶,清淡微苦。
“太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姒澈开门见山。
“求才。”嬴长风也不绕弯,“墨门机关之术,天下无双。我想请墨山徒子出山,助我制造兵甲农具,改善民生,强军备战。”
墨门徒子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姒澈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殿下可知墨门之训?”
“兼相爱,交相利。”嬴长风不假思索。
“既然知道,殿下为何还要来?”姒澈看着她,“制造兵甲是为了打仗,强军备战是为了杀人。这分明与墨门宗旨背道而驰。”
“巨子错了。”嬴长风正色道,“止戈者为武,然也。然天下已乱,今日孤若止戈,各州诸侯却不肯,孤治下百姓何辜?”
“前朝颠倒阴阳,女柄虜尊,迫使女子孳息无度①,以至仓廪空竭,天下诸州相伐,争粟若虎狼竞食。今我阴阳正位,民女皆一胎止得一子,唯贵胄为承家祚,方诞数子。烽燧之警,较前代固然十去七八。”
“然前朝遗毒,流祸千祀。今干戈复起,四野哀鸿。孤虽怀止战之心,愿四海升平,然终非圣人,兼爱天下,何其难也!惟守疆域,保治下黎庶闾阎安宁,春种秋收,无惧兵燹。”
赢长风起身,慨然道。
“若使九州尽入彀中,必当鞠躬尽瘁,销锋镝于尘壤,涤前朝积弊于江河。此志皎然,可质天日。”
姒澈默然不语。
嬴长风继续道:“孤想要的,不是一个两个工匠,而是墨门技艺。用这些技艺研究农具,可使黔首多收三五斗粮食;若制器修路,疏通水利,可使商路通达、民生安居;打造城械,可御外敌,黔首伤亡者渐少。”
她转身直视姒澈:“这些道理,巨子难道不明白吗?”
堂内鸦雀无声。
许久后,姒澈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殿下说的是有道理。但墨门有墨门的规矩。入我墨门者,需立三誓:一不仕公门,二不涉党争,三不为兵器。这三誓自祖师姥开山以来,已守了三百年。”
她看向姒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墨门不是没有尝试过破戒,可皆以付出惨痛代价告终。今日君要更多人破誓,恕难从命。”
“既然如此,”赢长风退而求其次,“孤不要墨门徒子出山。我只求墨门传授技艺。我派人来学,学成即走,绝不强留。墨门可以不涉世事,但技艺可以流传。这总不违背祖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