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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武谈判(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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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如今被应拭雪挑明,被当作棋子的屈辱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你……究竟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

“我来是想给将军指一条明路。”应拭雪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灵武谷,“两条路。第一条,继续在此驻守,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旨意。但我要提醒将军——郑公私通太子之事,朝廷眼下不知,不代表永远不知。一旦事情败露,将军作为郑公远亲,又手握兵权驻扎要地,猜猜官家会怎么想?”

“通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郑公已死,追无可追。但将军你——活生生的郑氏将领,手握十万禁军,皇帝会信你无辜吗?朝中那些党争政敌,会放过这个扳倒你的机会吗?”

郑琬的呼吸变得粗重。

应拭雪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到了,话锋一转:“第二条路,与秦王合作。”

“如何合作?”郑琬下意识地问。

应拭雪直视她的眼睛,“将军只需做三件事。第一,夸大太子战功。向朝廷奏报时,将秦王平定凉州、收编魏军之功,说得再大三分。就说秦王如今拥兵二十万,良将千员,民心归附,已成北地霸主。”

“这是欺君!”

“欺君?”应拭雪冷笑,“朝廷这些年,欺民的事还少吗?将军,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硬道理。太子越强,朝廷就越不敢轻举妄动,正值用人之际,将军你也就越安全。”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第二,暗中配合。灵武谷是鄞州门户,也是殿下东进的必经之路。将军不必明着投靠,只需在关键时候行个方便。比如秦王商队过关时,查得松些;朝廷密探过境时查得紧些。”

郑琬沉默。

应拭雪知道她已经开始动摇,于是抛出最后的诱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军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太子殿下让我带句话:郑将军若愿相助,事成之日,必以世袭罔替侯爵之位相待。北境、凉州、潼州,乃至将来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将军一席之地。”

“世袭罔替……”郑琬喃喃重复。

这是多少人臣梦寐以求的终点。

“将军今年四十有二。”应拭雪低语,“在禁军熬了二十年,才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再熬二十年,能到什么位置?就算侥幸位极人臣,也不过是在朝堂党争中苟延残喘,随时可能步郑公后尘。”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在殿下这里,用人不问出身,只问才干。云书,寒门士子,今为太子詹事;凌城,边军小校,今为左卫率;姚焕,虜隶出身,今为主簿。将军有将才,有兵权,若肯相助,她日何止侯爵之位?若能青史留名,岂不比在朝中战战兢兢强过百倍?”

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郑琬心上。

她想起这些年在禁军的憋屈。上司贪腐,克扣军饷;同僚倾轧,互相掣肘;朝廷猜忌,动辄得咎。她曾满腔热血,想要建功立业,却一次次被现实浇灭希望。

郑琬跌坐在椅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殿下……真能保我?”

“能。”应拭雪斩钉截铁,“不但能保你,还能让你飞黄腾达。但前提是——将军要做出选择。”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放在案上。印是方形,上刻虎钮,印文是“秦王行军司马印”。

“这是太子信物。将军若愿合作,就收下此印,三日内呈上夸大的军情,率军班师。”

“若我不愿呢?”郑琬声音沙哑。

应拭雪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那是一份誊抄的鄞州兵马布防图,右下角有郑元容的私印和签名。

“这份东西,”应拭雪的声音冰冷如铁,“若送到朝廷,将军猜猜,会是什么后果?”

郑琬死死盯着那卷帛书,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终于熄灭。

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枚铜印。

“我……答应。”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应拭雪真诚一笑。她收起帛书,拱手一礼:“将军明智。太子殿下必不负将军今日之选。”

她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对了,还有一事。将军回朝述职时,不妨言明魏王势力之强,陈王殿下被逼自焚之惨状。”

郑琬苦笑:“这是让我欺君到底了。”

“这是让将军活命,也让天下少些战乱。”应拭雪正色道,“告辞,将军。她日上鄞再见,愿与将军同殿为臣。”

帐帘掀起又落下,青衫消失在雾气中。

郑琬独自坐在帐内,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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