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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伏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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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廿七,潼州已围半月。

八万秦陈联军如铁桶般箍住这座曾经富庶的州城。嬴长风采纳姚焕“围三阙一”之策——东、南、北三面深沟高垒,营寨相连,昼夜巡哨;独留西门稍疏,却暗伏精兵于三十里外落马坡,专候突围之敌。

围城若是太紧,则困兽犹斗;若是太松,则网漏吞舟。嬴长风每日寅时即起,策马绕营巡视,见士卒衣甲齐整、哨岗警惕,方稍安心。嬴霁起初不解:“阿妹,我军数倍于贼,何不强攻?拖延日久,粮草耗费甚巨。”

嬴长风勒马,望向潼州城头隐约可见的守军旗帜:“阿姊,你看城中炊烟。”

嬴霁望去,只见城中炊烟日渐稀疏,且多在清晨——这是存粮将尽的征兆。

“文平波已聚众三十五万,看似势大,实则累赘。”嬴长风缓缓道,“三十五万人,日耗粮近五千石。潼州府库存粮二十万石,她开仓放粮已散大半,如今所剩最多支撑一个半月。我军强攻,纵然能下,必伤亡惨重,且城中饥民见城破,或作困兽之斗,或四散流窜,皆成祸患。”

她调转马头:“不如围而不攻,待其粮尽。我已令子澜去截粮道,重明在营外设招抚所,双管齐下。不出一月,贼必自溃。”

嬴霁恍然,却又蹙眉:“只是朝廷那边……”

“朝廷想让咱们和流寇拼个两败俱伤。”嬴长风冷笑,“我偏不遂她们的意。郑琬的十万禁军在灵武谷按兵不动,就是等我们攻城死伤。咱们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正说着,一骑快马自西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玄甲染尘,至近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尉迟将军急报!”

嬴长风接过军报,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怎么了?”嬴霁问。

“文平波分兵五万,由副将赵三娘率领,往西北方向去了。”嬴长风将信递给嬴霁,“子澜在杶城截住其粮队,斩首三千,俘获粮车二百余。赵三娘这是要去夺回粮道。”

嬴霁看完,忧心道:“杶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尉迟将军只带了两万轻骑……”

“放心。”嬴长风眼中闪过锐光,“子澜最擅骑兵野战,两万玄甲足以敌五万流民军。况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文平波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同一时刻,杶城郊外三十里,杀声震天。

尉迟澜勒马高岗,冷眼看着下方战场。两万玄甲骑兵如黑色潮水,在平原上纵横驰骋。她们并不与赵三娘的五万步兵正面硬撼,而是分作数十股,忽聚忽散,箭如飞蝗,专射敌军阵脚。

赵三娘的这五万青山军多是流民出身,虽起事以来一直吃得饱饭,悍勇有余,却训练不足。再说装备,青山军别说甲胄,就连战马都无,与人尽披甲的玄甲军的对比实在是大。

青山军结成一个巨大的圆阵,长枪在外,弓手在内,如刺猬般缓缓向前蠕动。每当玄甲骑冲近,阵中便箭雨齐发,倒也击退了几波攻势。

——但代价尤其惨重。

“将军!”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奔到赵三娘马前,“左翼被冲开缺口,好几位百妇长尽皆战死!姊妹们顶不住了!”

赵三娘目眦欲裂。她抬头望向高岗上那面“尉迟”大旗,咬牙道:“传令,变方阵!向东北树林移动!进了林子,骑兵就施展不开!”

军鼓声响起,命令也随之层层传递。庞大的军阵开始缓慢转向,如巨兽般蠕动——然而变阵之时,正是破绽百露之机。

尉迟澜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举起右手,身后号角长鸣。原本散如星火的玄甲骑突然聚拢,汇成三股洪流,直插青山军变阵时露出的三个缺口!

“杀——!”

铁蹄踏地,声如奔雷。玄甲骑兵皆披重铠,马亦覆甲,冲锋时如铁墙推进。青山军的长□□在铁甲上,迸出火花,却难穿透。而玄甲骑的马槊、弯刀,每一次挥砍都带起血雨。

缺口被越撕越大。

赵三娘红着眼,亲率亲卫队冲向最大的那个缺口。她使一柄八卦宣花斧,左劈右砍,竟连斩五名玄甲骑,一时阻住了攻势。

“赵三娘在此!不怕死的来战!”

尉迟澜在高岗上看得分明,冷笑一声,取弓搭箭。三石强弓拉满,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嗖——”

箭如流星,直奔赵三娘面门。

赵三娘也算机警,闻得破空声,急侧身闪避。箭擦着她脸颊飞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顿时糊了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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