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驱虎吞狼(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如今只剩猜忌。

嬴琰将玉佩握在手心,握得很紧,“旨意里面就说,朕听闻北境盐铁之利丰厚,太子却坐视中原百姓饿死,于心何忍?”

郑元容心中凛然。这话了分明是在逼嬴长风自证清白,要是赢长风还在乎名声,就得不得不倾尽全力剿匪。

“还有,”嬴琰补充,“告诉兵部,她们出兵快胜利后,立即调禁军十万,进驻潼州外围。等她们和贼寇两败俱伤时……”

她没说完,但郑元容懂了。

“臣遵旨。”

郑元容退出暖阁时,身后传来嬴琰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声。廊下的宫人低头肃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十月十八,北境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落在云中城的青瓦上,很快就化了。但寒意已透骨,街上行人都裹紧了冬衣。

秦王府内,炭火烧得正旺。

嬴长风坐在主位,下方是一众北境的核心文臣武将。圣旨就摊在长案上,黄绫刺眼。

“限期两月,会剿潼州。”尉迟澜念完最后一句,抬头看向嬴长风,“殿下,朝廷这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不止送死,”应拭雪冷冷道,“是要我们和流寇互相消耗,等我们都死得差不多了,禁军再来收拾残局。好一个驱虎吞狼。”

云书皱眉:“可若抗旨不遵,便是给了朝廷讨伐的口实。如今北境虽稳,但有流寇、朝廷、魏王……三面受敌,我们耗不起。”

“那就遵旨?”尉迟澜提高声音,“从可知从云中到潼州何其之远?大军开拔,粮草先行,这一路耗费的,是诸君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且流寇若据城而守,我们要死多少将士才能打下来?打下来之后,朝廷又怎么会让我们驻守?她们只会以拱卫京师的名义,把我们调去别处,让我们远离北境去别处当马前卒!”

公廨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窗外雪落无声。

嬴长风始终没有说话。她看着圣旨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词句:“太子受命北境,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贼寇肆虐,荼毒黎民,卿忍坐视乎”……

她忽然笑了。

“诸位,”嬴长风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说,文平波为什么要造反?”

众人一怔。

“因为她活不下去了。”嬴长风自问自答,“她的阿娘被逼死,她的阿姊被打死,她的家乡成了地狱。她写血书,聚流民,不是为了当皇帝,只是为了活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如今潼州一带,像文平波这样的人有多少?三十万,五十万,还是百万?我们杀一个文平波,会有十个、百个文平波站起来。朝廷不解决百姓的活路,只想着剿灭,这是本末倒置。”

“那殿下的意思是……”崔归试探问。

“旨,要接。”嬴长风转身,目光如炬,“兵,也要出。”

凌城起身抱拳:“殿下,不是末将畏战,是我们实在打不起这场仗啊!我们前脚把粮草耗在潼州,后脚北境自己就要饿死人!”

嬴长风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是阿娘赐的剑,如今阿娘要她用这把剑,去砍杀那些被世道逼着活不下去的人。

“殿下的意思我大概懂了,”应拭雪忽然开口,“我们不必真打。”

众人看向她。

“朝廷要的是贼寇覆灭,要的是三藩兵力消耗。”应拭雪走到舆图前,“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按她们的棋路走?”

她手指点在潼州:“文平波之所以能聚众三十万,是因为潼州府库有粮。如今粮未散尽,自然人心思齐。可粮只出不进,三十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她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

“围而不打。”姚焕接话,眼中闪过锐光,“困住她,等她自己饿垮。同时沿途设卡,截断流民继续往潼州聚集的路径——不是赶她们走,是告诉她们,往北走,北境虽然粮紧,但肯劳作就有饭吃。”

崔归皱眉:“可我们粮草也不够接纳更多流民……”

“所以不是接纳,是筛选。”姚焕转身,“青壮编入军屯开荒,孺子安排到工坊织布制盐,至于老弱实在无力劳作的,每天一碗稀粥吊命即可。这不是善心,是交易——用劳作换活路。”

“那朝廷那边如何交代?”柳霜问。

嬴长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朝廷要的是潼州平定。至于怎么平定,死多少人,她们不在乎。”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子澜。”

“末将在。”

“你先率两万玄甲轻骑为先锋,一日后立刻出发。记住,不要强攻,只在外围扎营,截断潼州与蜀中的通路。每日派小队袭扰,让文平波无法安心筹粮,但不要正面决战。”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