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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虎吞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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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三十七年十月初七,潼州失陷。

消息传到鄞京时,郑元容正在中书省后堂与几位尚书品茶。茶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汤色清碧,香气沁人。户部尚书鲜于文刚说到“潼州知府请拨剿匪银十万两”,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潼州八百里加急!”

信使浑身泥泞,甲胄歪斜,跪地时几乎瘫倒。她手中高举的军报封筒上,插着三根染血的雉羽——这是城破的象征。

郑元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在紫檀案几上。

“念。”

一人接过军报,展开时手指竟有些颤抖:“十月朔,流贼文平波率众十万余攻潼州。知府闭门死守三日,贼以火攻破东门,知府逃窜。府库被劫,粮仓尽开,城中万余流民附贼。贼势遂炽,聚众已逾三十余万,据潼州而窥蜀中……”

堂内死寂。

三十万人——这已不是寻常流寇,而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文平波此人,极善蛊惑人心,所到之处开仓放粮,声称‘取贪官之财,济百姓之饥’。如今潼州与泾州交界处流民皆闻风往附,每日不下千人。”

“沉州呢?”郑元容忽然问,“姜徽在做什么?”

“姜太守上疏说沉州兵少,只能固守,请朝廷速发援兵。”

郑元容冷笑一声:“她倒是精明。”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从潼州滑向南方——蜀中,陈王嬴霁的封地。天府之国,十余年来风调雨顺,粮仓充盈。如今北地大旱,流民如蝗,蜀中便成了唯一的活路。

“文平波下一步必取蜀中。”郑元容声音冷静得可怕,“蜀道虽险,却挡不住饿疯了的人。一旦贼众入蜀,得了陈王的粮草,便是蛟龙入海,再难遏制。”

“那该如何是好?”鲜于文颤声问,“是否调禁军南下?”

“禁军?”郑元容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禁军要守上鄞,守紫微宫,守陛下,怎能轻动?况且,剿匪平叛,本就是藩王的职责。”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人的意思是……”

“我即刻去进宫面圣。”郑元容起身,放下茶盏,“本官会与官家提议让那位太子殿下、魏王和陈王,各率本部兵马,限期一月,会剿潼州贼寇文平波部。”

鲜于文迟疑道:“可陈王封地在蜀中,本就受贼威胁,再令其出兵……”

“正因受威胁,才更该出力。”郑元容打断她,“难道要等贼人打进白帝府,她才知道着急?”

鲜于文欲言又止。她想起陈王那个淡泊且只会吟诗作对的性子——让这样一个藩王去剿匪,与送死何异?

但她不敢说。

“还有,”郑元容补充,“还得三人,剿匪所需粮草,由各镇自行筹措。国库空虚,无力支援。”

紫微宫。

嬴琰披着狐裘靠在榻上,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泛着病态的潮红。她刚服过丹药,精神有些亢奋,眼里却是一片空洞。

郑元容跪在榻前,将一个时辰前所议详述一遍。

“驱虎吞狼……”嬴琰喃喃重复,“好计策。只是,那三头虎,会乖乖听话吗?”

“陛下放心。”郑元容抬头,眼中精光闪烁,“魏王殿下性格深沉老辣,最重名声,朝廷下旨剿匪,她不敢不从。陈王淡泊,世子又在京中为质,她必会出兵。至于太子殿下……”

她顿了顿:“太子殿下最重民心。如今贼寇肆虐,荼毒百姓,她若坐视不理,天下那些赞誉她爱民如子的声音,就会变成唾骂。”

嬴琰笑了,笑声嘶哑:“不错。”

“朕这些女儿啊,”嬴琰轻声道,“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了。”

郑元容低头不语。

“七娘在北境七年,练兵、屯田、开商路、灭姚族,把个苦寒之地经营得铁桶一般。”嬴琰像是在自言自语,“朝中大臣私下都说,她比朕更像皇帝。”

“陛下!”郑元容慌忙叩首,“此话万万不可……”

“怕什么?”嬴琰转身,目光阴冷,“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她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枚玉佩——白玉雕成龙形,是当年她过寿辰时侯,赢长风十岁那年亲手所刻。玉质温润,雕工精美,彼时她们之间还有几分母子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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