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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鄞武试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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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水秋深,霜风如刀。

上鄞城外的官道上,一骑逆着南迁的雁群向北而来。马是青骢马,毛色杂驳,鞍辔陈旧;马上人着靛蓝劲装,肩披灰麻斗篷,风尘满襟。行至十里长亭处,她勒住缰绳,抬眼望那座矗立在平原尽头的巨城。

城墙高四丈九尺,青砖垒砌如铁,墙垛口旌旗林立。正是辰时三刻,四门洞开,车马人流汇成浊浪,喧嚣声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姒襄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剑柄。

她抖开陈王府伪造的身份文牒。纸张坚韧,印信清晰,“司襄”二字写得工整——一个母父双亡、投奔远亲的边军遗孤,身世清白,任谁查也挑不出错。

上鄞城分三重,外城、内城、皇城,层层叠叠如同心圆。守城门的是京营卫,白甲红缨,腰牌刻着“朱雀卫”字样。为首的校尉验看文牒时,眼睛在姒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她腰间双剑。

“武举生员?”

“是。”

“兵器需登记。”校尉接过姒襄递来的剑,抽出三寸,寒光映亮眼底,“好剑。如此上好的铁——娘子来历不凡啊。”

姒襄垂眸:“家母曾任陈王殿下麾下千妇长,故传此剑。”

女校尉深深看她一眼,将剑归鞘,挥手放行。就在姒襄牵马入城刹那,身后传来一声鞭响,接着是哭嚎——原来是个老妇想挤进城,被卫兵一鞭抽在肩头,破袄绽开血痕。

“流民不得入城!滚回原籍!”

姒襄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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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宽十丈,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深深辙痕。国公府的车驾络绎不绝,金丝帷幕内隐约可见华服女子执扇谈笑,侍虜随行如云。街东侧,万寿宫的工地绵延半里,脚手架林立,役妇们如蚁群蠕动着搬运巨木青石。监工是个肥胖小吏,手中皮鞭不时炸响:

“快些!十月前正殿要上梁,误了工期,仔细你们的皮!”

一个年轻役妇脚步踉跄,肩上木料滑落。小吏冲上去就是两鞭,血珠溅在青石上。旁边老役妇赶紧跪下磕头:“大人息怒,她娘昨夜饿死了,一天没吃饭……”

“饿死?”小吏嗤笑,“宫里炼丹的仙师说了,空腹做工更清净,少些浊气沾染灵材!”

姒襄闭了闭眼,快步离开。

转入西市,喧嚣换了一副面孔。粮铺前的木牌墨迹未干:“粳米一斗三百文,粟米二百二十文”。穿补丁衣裳的妇人捏着空布袋,在牌前站了许久,最后默默转身,背影佝偻如秋草。茶肆里,几个书生模样的女子正愤愤低语:

“……东南三道人头税加征三成,说是修宫用度,可万寿宫的木料分明从陈王那边的蜀中运来,与东南何干?”

“慎言!你不知郑侍中的甥女刚任了漕运使?这加征的银子,怕是有三成进了……”

话未说完,掌柜猛咳一声,书生们立刻噤声。姒襄要了一碗粗茶,坐在最角落,耳朵却竖着——邻桌是两个京营士卒,正在抱怨:“欠饷三个月了,家里娃儿连粥都喝不稀。”

“听说北境边军从不欠饷,秦王府自掏腰包垫付。”

“啧,那是有盐铁之利。咱们守着皇城,反倒不如藩镇……”

话音渐低,两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姒襄低头饮茶,茶汤浑浊,沉淀着未筛净的茶梗。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云中城。也是秋日,同样是校场点兵,秦王嬴长风一袭玄甲登上将台:“今日发饷,每人多加三百文——不是朝廷的恩典,是北境盐场、马市挣来的血汗钱。拿了钱,记得你们吃的是百姓的粮,穿的是百姓的衣,手里的刀该对着谁。”

台下万众齐吼:“护境!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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