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宰相(第2页)
她记得那些一起做活的虜隶伙伴的闲聊,她们说能去云中城就好了,那里对草原人和对宣人一样,新来的那个被大家称为秦王的人能给所有人活路。
姚大娘只是个杀了主人家的虜隶,在草原上根本没有她的活路,她只能为那一个传言去赌一次活命的机会。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求生的悍勇,姚大娘拼命向南逃。不知跑了多久,当她终于力竭,踉跄着跌入一条结冰的河沟,被巡逻的宣朝边军当做探子抓获时,姚大娘已经奄奄一息了。
领头的将军是个穿着玄甲的高壮少年人。
“逃难的姚族虜隶?”赢长风的草原话说的极其流利,显然对遇到逃到北境的虜隶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就是她派人去草原虜隶里去传那些流言的。
“让我猜猜……看你能跑到这的劲,应该不是你快被打死了,那就是你阿娘?”
姚大娘的眼神如同被困的幼狼,充满戒备,听到面前这个穿着像将军的人说到“阿娘”,更是目露凶光:“我要见你们的秦王,我可以给你们做事,只要能帮我报仇。”
那名玄甲少年声音清越:“实在不巧,孤便是秦王。”
后来世间不再有姚大娘,而是为报仇、被赐字重明的姚焕。
一年后,学有所成的姚焕在嬴长风的安排下顺利成为了阿史那顿的谋士,又因为屡立战功,逐渐成为了阿史那顿的心腹谋士,可以说阿史那顿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统一八大部落、建立王庭,姚焕出了不小的力气。
但是,这个统一何其脆弱——八大部族,贺兰、乌兰、乞伏……哪个不是传承百年、野心勃勃?如今不过是慑于阿史那顿骤然增长的兵威、阿史那隼的勇猛善战和屡出奇计的姚焕,暂时屈从而已。各部之间旧怨未消,新的利益分配又引不满,就像一堆晒干的柴薪,只差一颗火星。
如今,阿史那顿即使在马背上统一各部,但如今也因为前几年的战场上留下的旧伤渐露老态、精力不济,对部族的控制力已不如前。继承人之争,便从暗流涌动,逐渐浮出水面,成为了那最可能点燃柴堆的火星。
大太子阿史那冲,勇猛过人,悍不畏死,是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在传统派贵族中威望颇高。但她极度排斥宣化,认为学习南人只会让草原勇士失去狼性,变得软弱。
二太子阿史那卓,聪慧机敏,读过几本宣人书籍,对南边的繁华与制度心生仰慕,试图在王庭推行改革,在文治和拉拢部分向往安定的中小部族方面颇有建树,但也因此被保守派视为异类。
右相阿史那隼的女儿阿史那尔,继承了其母的勇武和智慧,表面积极支持莽撞的大太子,实则四处煽风点火,想让阿史那冲和阿史那卓斗得两败俱伤后,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阿史那隼的次女阿史那真,则与二太子阿史那卓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笃厚,是她最坚定、也最没有私心的支持者。
四方势力,盘根错节,各怀鬼胎。
“风起,可兴浪……”姚焕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殿下要她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搅动起足以颠覆一切的漩涡,现在,正是时候。
姚焕目光幽深。
阿史那尔,这个自以为聪明、野心勃勃的投机者,贪婪而又多疑,是最好不过的切入点。唯有通过她,才能最自然地周旋于大太子与二太子之间,将自己的“建议”悄无声息地植入她们的决策,将这看似稳固的王庭,从根基处一点点蛀空。
“来人。”她转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一名侍从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去库房,将那柄上次各部进贡时留下的,镶了红宝石的弯刀取来。”姚焕吩咐道,语气平淡,“再备上两匹上等的蜀锦。随我去拜访……尔将军。”
侍从略有诧异,左相素来不喜与这些王子将军过多私下往来,尤其是那位心思难测的尔将军。但她也不敢多问,随即领命而去。
姚焕走到铜盆前,用冰冷的清水净了净手,看着水中自己那张已然褪去草原红晕、变得白皙甚至有些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