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明(第1页)
“明奕,明奕啊。”
明奕得知了真相,气得要走。雨伶慌乱地抱住她,明奕却解下环在她腰间的手,径自向前走去。雨伶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恨不能像在梦里那样转头当看不见。雨伶不知不觉就哭了,明奕听到她哭,又停下脚步。
“她想让你爱上的人,是我。”雨伶说,“除了爱,等你入局以后,她还有更多的方法让你离不开这里。”
席先生,明奕说,席先生的案子就是缠在她身上的重物。她想保住在南洋发展的机遇,就必须解决掉这个麻烦。魏先生和她做了交易,明奕打算借魏先生之手拆穿无相园的骗局,使伏堂春孤立无援。
明奕想带她走,所以劝她等到年后,在此之前她们要先稳住伏堂春。明奕把她的计划都说了出来,可脸上未见丝毫松懈。雨伶心里清楚,有些话,明奕还是没对她说。
房间里的灯稳定不断地输出光线,平衡着室内的氛围。窗外鸟也不叫、蛙也不鸣,像是刻意叫人冷静一样。雨伶抹去眼泪,瞧着明奕的背影,见她欲走不走、要动不动,也是犹豫的态势。雨伶在她身后清了清嗓,明奕脖颈僵了一下,遂又维持着沉默。
“明奕,你就不想知道,我有什么计划吗?”
明奕转过身来看她。雨伶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雕着西番莲纹样的紫檀木锦盒,明奕走到她身边,她就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在幽暗的灯火下闪着成千上万的碎光,光里又透着城市一般的灯红酒绿,叫人既无法直视,又不肯移开目光。雨伶兴许是早已习惯,望着那项链出神,明奕也在旁边瞧着。
明奕就想起她总见雨夫人手上戴着一枚火油大钻戒,雨夫人别的首饰可以不戴,却唯独不肯放弃那枚钻戒,仿佛那就是她的体面。直到后来某日,明奕再也不见她戴那枚戒指,现在想想,兴许是雨夫人受不了伏堂春的压榨,将那钻戒放弃了。
“这条项链值伦敦的一套公寓。”
雨伶说完,将五斗橱全部打开,一层又一层,明奕见里面全部是雨伶珍藏的珠宝首饰,每一件都算有分量。雨伶说:“这是她的东西,但只要我开口,她就会给我。”
明奕看着她,雨伶提起那条钻石项链,“在某种程度上,珠宝和黄金的意义一样,不是吗?与其叫雨先生抽了鸦片,叫雨夫人在赌桌上花光,倒不如借伏堂春的手变成这些东西。”
她看了明奕一眼,然后一层一层将五斗橱关上。
“我离开无相园,带着它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明奕问。
雨伶停顿了片刻,说:“像我母亲一样。”
她能感到明奕整个人都停滞了一瞬,雨伶也不说话,就这样等着她。明奕的喉头有些发抖,还是强压着抖动,问:“你母亲?”
“是,我的亲生母亲,在我九岁那年离开我的。”雨伶平静地说,“我听仆人们讲,她用带走的钱财,像你一样做起很大的生意。”
大概是听到雨伶这样解释,明奕不再那样紧张,却多了些哽塞的感觉。雨伶也不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听明奕出声,那声音是带着点畏葸的。
“雨伶,我……”
雨伶看向她,“嗯?”
“雨伶,”明奕顿了顿,“我有一件事,该告诉你。”
外面的夜寂静无声,偶然有只大番鹊飞过去,不知是被什么惊着了。雨伶独自坐在房内,看着窗外的蚊虫朝有光的地方扑棱翅膀。明奕则被关在门外,走廊漆黑,只有一点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流进来,耳边是蚊子嗡嗡的鸣声。
过一会儿,那房门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灯光流进走廊,雨伶叫她滚进来,明奕就又钻入她的房间,顺手带上门。雨伶坐在贵妃榻上,也没了愠色。
虽说雨伶早有所料,不过当她听明奕亲口说出时,还是气得要命。这正如明奕从外人口中得知真相后能冷静,可亲耳听到雨伶承认时,也按捺不住恼火。这下冤冤相报,两两相抵。明奕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白夫人还有救。”
“我知道。”
“你知道?”
雨伶别过头,说她早就知道白夫人的事。话到这里,明奕便也明白了,说:“我找过白夫人,叫她务必将遗产留给你。我原打算等初十那天,带你去见她。”
雨伶暂未答话,明奕就接着说下去,也是全盘托出,说她本来见白夫人状态不好,担心她突然离世。偏偏雨伶这时候离不开无相园。于是她干脆借伏堂春的办法,扮作是雨伶,独自到医院见了白夫人一面。
“伏堂春不会放心让财产过我的手。”明奕说,“我猜她会临时变卦,以我来胁迫白夫人。”
所以明奕是想叫白夫人提前准备,不受胁迫,起码先保证由自己拿到财产。可话谈完,明奕悲从中来,又将实情告给白夫人。
明奕说,我不知道你肯不肯相信。
雨伶听完明奕的话,沉默了许久,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