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殒(第1页)
在伏堂春走的这段日子里,雨伶几乎每晚都去找明奕,尤其是那些风雨交加的夜。明奕谈天说地,唯独不说她自己的事,除了那些过往和经历,明奕对她正在做的事闭口不提,像是刻意回避一样,雨伶也就不问。她不问,心里也清楚。
白天,明奕去厨房为她做菜;晚上,她们就又躺在一张床上。雨伶注意到明奕有几次出言,都是委婉地问起伏堂春的事,雨伶就知道,她和伏堂春的关系一定不是伏堂春展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明奕也像她一样有事隐瞒。雨伶就又开始想起白夫人,心里一会儿是白夫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明奕的脸。她想再去看一次白夫人,可她心知伏堂春也觊觎那笔财产,一定早就在医院安插了人手。兴许伏堂春这回出去,也是为了这件事。
明奕白天也时常出去。
这天,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明奕才回来。明奕前脚踏进厅堂,后脚看到她走来,就匆匆问了她一句饿不饿,紧接着匆匆往厨房去。厨房里灶也冷了,饭香也散了,明奕过去,又把已经歇下的烟火气搅弄起来。雨伶还是坐在台阶上,望着她的背影。
“明奕。”
“嗯?”
“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到这里来做生意?”
雨伶终于向她问出这个问题,哪怕她对答案已心知肚明。明奕的侧颜在浓浓的锅气中时隐时现,却久久没有启唇作答。雨伶也不转移话题,就一直等着,非要等出个结果似的。明奕还在舞锅弄铲,像是借着繁忙逃避应答一样。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愿谈到你姨母?”
明奕反问了她一句,且也是令雨伶无法作答的问题。雨伶也没有回答。明奕将菜盛出来,摆到长桌上。雨伶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不吃了。明奕没作声。当晚是个平静的夜,雨伶没再和她说话。第二天明奕见了她还是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做饭做饭,一切都风平浪静的。
可雨伶看出,明奕其实心神不宁。
很快,伏堂春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雨伶正和明奕在后园玩闹。伏堂春看见她们,脸色也不知算好还是不好。雨伶跟她进了书房。
“和明小姐相处得怎么样?”
伏堂春一面替雨伶量身,一面问她话。雨伶这才想到她要她做的事。明奕的面孔再次浮现上来,雨伶越想越觉得荒谬,荒谬又演变成嘲讽。她对伏堂春说,你凭什么觉得无相园能留住她?
伏堂春就扳过她的脸,正色道:“我要你留住她。”
往后的话就又是重蹈覆辙,跳不出从前的圈。伏堂春又按着她坐在镜子前,不知从哪取出一条钻石项链,给雨伶戴上。那钻石项链晃得人眼晕,雨伶都不愿直视镜子。伏堂春却就这么盯着欣赏,且欣赏了很久,是最久的一次。雨伶用余光看到,她原本捏着的拳头渐渐松缓放平,是从紧张中释然的模样。
“果然还得是它。”伏堂春深深吐出一口气,瞧着镜面说。
“它是什么?”雨伶问。
“它值伦敦的一套公寓。”
“你花钱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笨拙。”
“这是雨夫人的钱。”
从伏堂春的书房离开,雨伶在自己房间门口遇到明奕。她一见明奕,忽然就开始落泪。明奕问她,她也不说话,兀自坐在贵妃榻上垂头哭泣;明奕围着她打转,蹲下身来瞧她,问是不是因为伏堂春,雨伶还是不语,只一味地叹气。她从指缝间看着明奕,只见明奕脸上闪过一丝恼火。
雨伶发现这一点后,有时从伏堂春那儿出来,就会专程找明奕一趟。不知为何,明奕竟特别吃这一套,百试百灵。这下就算二人从不谈及伏堂春,雨伶也能发现明奕和伏堂春有了隔阂。
伏堂春回来,无相园就又是人来人往。雨伶有一种感受,那就是越来越疲于应付这样的场面,也疲于应付伏堂春。这种感觉在小席先生来到后,就像攀到了顶峰。雨伶只能去找明奕,唯有和明奕共处一室时她才略感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