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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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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伶带着一臂的伤痕回来,小晚跟在她身后哭泣,哭得一双眼肿如核桃。雨伶在床沿坐下,小臂红肿,血痕斑驳,小晚拿了药箱来,替她擦拭上药。

今早清晨,无相园的仆人全部聚集在祠堂里,围观她受罚。雨伶明显感到,她跪在那里而起到的震慑效果要比小晚跪在那里好。无相园规矩如铁,连雨小姐犯了错都逃不过。仆人们并不知道是小晚带她出去,只知道是雨小姐趁夜溜出无相园。

小晚走后,雨伶就躺在床上。她跑了前半夜,跪了后半夜,一夜无眠。正打算睡一会儿,心里却突然腾升出一股气脑,迫使她跳下床,狠狠砸了几个枕头。雨伶胸膛起伏,站在房中,她牙关紧咬,只觉咽不下这口气。可想了又想,幼年时伏堂春带着满臂与她一样的伤痕从楼梯转角出现的画面又浮现至脑海,因此雨伶被迫消气,跌坐在床上,心想这下谁也不欠谁的。

她开始像商人一样盘算,盘算得迷迷糊糊,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小晚在她身边守着,手里正缝着她要给家里寄去的衣裤。雨伶爬起来,见月历牌上标注着一个日子,才意识到今日小晚该去领工钱。小晚叫她放心,自己已经去账房领到了工钱,很顺利的。

正要说什么,一个女仆敲门问雨伶醒没醒,醒了就让她到伏堂春的房间去,说伏堂春要见她。小晚闻此,脸上明显表现出忧虑。雨伶换了身衣裳就去找伏堂春,一进门,伏堂春背对着她站在桌案前,雨伶闻到房中有一股清苦味。

“你来了。”

伏堂春转身,今天的她倒是带着一种久远的宁静,正如泄去洪水的河面。雨伶貌似很疲倦,即使她刚刚睡醒。不仅如此,雨伶的疲倦反倒激发出她对早点结束的渴望,她从伏堂春身边经过,坐在她背后的书案上。

伏堂春就又转身,面向着雨伶。雨伶没注意到她身旁的桌上放着一碗棕黑的药汤,只用她那缠着纱布的手臂支撑着桌面,等着伏堂春。

伏堂春看了她一眼,从旁边拿过汤药,举到她面前。

“喝了它。”

雨伶这才反应过来,扑鼻的苦药味倒叫她清醒不少。雨伶没动,只看着碗里的汤药发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伏堂春还是举着汤药,雨伶忽然抬起眼眸,注视着她,是一种清明而复杂的眼神,就像澄澈的天空下笼着数以万计的雨林生物。这下倒成了伏堂春等待。伏堂春看着她,眼里还是平静如常,什么也没有。汤药水面从晃荡不安到回归平稳,雨伶看了眼汤药,又看了眼她,出声询问。

“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她细细观察着伏堂春的表情,却见她只是多了一丝不耐烦。雨伶便不再看她,端起药碗,把汤药一丝不剩地全倒进肚里。

“你还真是健忘。”雨伶说她。

喝完药,伏堂春没再要她做别的事,小晚的事也早已解决,雨伶就回了房间。无相园的天又转为血水和墨水相融的蜈蚣色,一轮黄金蟒般的月亮盘踞在正中。月色往四周溶开,像是蟒蛇舒展它油滑的身体。雨伶白天睡了觉,晚上更加不能入睡,便又是坐在窗前。

等她的手臂好了,伏堂春就又开始摆弄她。白日,雨伶坐在伏堂春的房间里,比海底的鲽鱼还静默。晚上,雨伶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或远望或看书,小晚早已不再劝她。

外面的天会更换,月会更换,风也是一潮一□□完就走,唯有无相园经久不衰,屹立在这里。风可以蚕食它的墙壁,雨可以打磨它的棱角,却侵蚀不动这座庞然大物。雨伶翻看着书本,没有一页能解释得动无相园的含义。

她问小晚,人、动物、恶鬼该怎么区分?

小晚担忧地看着她,“小姐,你是不是疯了?”

小晚的双眼有点泛红,不知是她困了还是灯光映照的缘故,“老爷早就说过,你不该看那么多书的。”

不看书吗?雨伶放下书躺在床上,身上堆满玩偶,闭上眼睛。

白日,伏堂春又叫她过去。这一回雨伶坐在桌上,目光始终望向前方,凝视着伏堂春的面孔。以前她垂目的时候,神态颇有点像蜗居在祠堂里的金佛;现在她抬起目光,就成了雨伶本人,什么也不像。伏堂春明显不适应这种视线。

但伏堂春还是掀起她的上衣,叫她咬住,雨伶闭口不动。伏堂春没耐心跟她僵持,干脆直接扬起握着铁尺的手,谁知雨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从桌上跳了下来。

伏堂春发力,却被雨伶死死钳住。雨伶攥着她手腕的指尖一半充血,一半青白。

雨伶甚至一步一步往前走,逼得伏堂春一步一步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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