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第1页)
冷溶本该在周六一早就出院的,可她收拾了大半天,一回头,林一帆还在对帮倒忙乐此不疲,一会儿说要再去三院食堂吃个早饭,一会儿说要再去找医生确认下注意事项,拖拖拉拉,始终没个准话。
冷溶:“你觉不觉得现在像是我来接你出院?”
林一帆:“哈哈,没有啊!”
其实她心里已急得不行,汪明水昨夜发来消息,拜托林一帆今天一定要拖到自己到场。
“我现在不在北城,明天一早的飞机,”汪明水说。
林一帆虽不明其中内情,可她天生热心肠,亲眼目睹冷溶和汪明水你来我往互相折磨这些年,即使一次次暗骂“闲得慌费这劲”,看到一点点破冰的希望,仍然乐意搭把手。
冷溶这一病,本就消瘦的身形现在更是如同一只纸蝴蝶,她冷眼旁观林一帆装傻糊弄,心里渐渐浮起一股预感,然而她大约是真的太疲倦,什么后悔愤怒都提不起精神,只能闭了闭眼,心一横,准备自己走人得了。
门却在这时开了。
林一帆如获大赦,兴高采烈地迎上前:“我就说汪汪不能不来,昨天是出什么事了吗?”
汪明水还没说话,冷溶已经偏过头,冷冷看向林一帆:“你告诉她我今天出院的?”
林一帆:“……”
再忍忍,都可以秋后算账。
她不再磨蹭,飞快将剩下的东西装好,冲汪明水使眼色:“给蓉儿拿大衣啊!”
冷溶:“不用。”
汪明水也不强求,她看着分外驯从,不言不语,接过林一帆手中的手提包,已经出了门,守在了走廊里。
三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地到了停车场。
临要上车时,汪明水以为冷溶要坐副驾,便开了后门,刚坐上去,就听见前头的冷溶被林一帆拦停:“我要放包呢,你去后边。”
冷溶:“……”
她有心无力,不再计较,木着脸上了后座,整个人却恨不得贴上玻璃似的,同汪明水之间能划出一道教王母都自愧不如的银河。
车上不闻人声,只有广播里的交响乐流淌,冷溶本想捱到汪明水离开就拉倒,谁知窗外的风景却越看越不对劲,她直起身,敲了敲林一帆的椅背。
冷溶:“你往哪儿开呢!”
林一帆得意扬眉,将小帐勾掉一笔:“你家的路不认识?哦,我忘了,您老在公司住了一个月,是生疏了。”
冷溶一噎,进而拉下脸来,隔着空气并指向汪明水:“先送她!”
林一帆并不理会:“稀奇,我开车你开车?况且汪汪一大早千里迢迢赶过来,连口饭都没吃就被你赶回去,像话吗?”
冷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千——”
林一帆:“哎呀我头疼,都怪起太早了,你不要干扰司机开车好不好?”
冷溶彻底没了力气,她重重靠回座位,头再次挪到窗边,心里一片茫然,可车子开了几十分钟,窗外竟能遥遥看见嫩黄迎春的花骨朵,草坪掐尖青绿,广场上风筝飞成一片,裹成粽子的骑行者在堵车时呼啸而过。
她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隔壁的汪明水的神情却截然相反,北城于她变得太多陌生,因而她只能用“看错了”“记错了”一次次麻痹自己,可当发动机熄火,自动锁打开,汪明水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林一帆已经替她拉开门,好心肠地关怀道:“没看错,没走错,熟吧?她家就这儿。”
汪明水浑身僵硬,魂不守舍地下了车。
红园二区熟悉的旧铁门矗立在眼前,透过一根根缠着棕锈的黑栏杆,两排砖红色的矮楼出现在面前。
总高六层,在北城当然算是矮楼,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房子,年纪比汪明水自己小不了几岁,格局一般,空间还小,这倒也能算是优点,毕竟再贵就更住不起了。
楼前的泡桐刚刚冒出了零星花苞,嶙峋枝干在春日阳光里划出一片一片画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