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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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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话,还是冷百石当年那帮狐朋狗友里一个“半仙”所说,“半仙”家整层阁楼,全放的是别人家的牌位,此人不知管哪门子的超度,兼修八卦与紫薇,曾装腔作势地在饭局中问过冷溶一家人的八字:“嫂子是四柱纯阳,刚过易折,容易有飞来横祸,平时要多注意啊。”

年纪尚小的冷溶闻言拍桌子就骂,还拎着分酒器的冷百石赶忙打圆场,一番“孩子还小不懂事”的屁话之后,饭局终究不欢而散。

小孩子冷溶心里不爽得紧,回家不仅没得安慰,甚至雪上加霜,冷晓眉摆了脸色,斥了她好几句:“在外面不要下爸爸朋友的面子,明白吗?”

往事俱成飞烟。

这些年冷溶将自己活成了只不断滚轮的仓鼠,蒙着眼睛“挣大钱”,不远不近的同事最多胡乱打听几句,随便敷衍也就过去了,毕竟双亲缘浅者不在少数,而真正了解内情的人,不外林一帆与隋莘两个,也不会有事没事去戳她的心窝子。

到头来,这一刀还是由汪明水先捅出来了。

冷溶:“你有什么立场来问呢?”

她想起了自己填下的那个“others”,想起了陌生人口中的“登对”。

冷溶:“前室友?毕业多少年了,前朋友?那早就分道扬镳了。”

汪明水:“我——”

冷溶:“前女友?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恩断义绝四个字。”

她的声音很冷静,表情里有种无动于衷的冷漠,与月前的数次失态比,简直判若两人。

大概是心血煎尽,眼泪流干后硬撑出一副假皮囊——

冷溶紧紧盯着汪明水的双眼,冷冷地说:“看着我。”

汪明水昨日就掐烂的掌心旧伤疤再次被主人凌虐,她口中传来血腥气,对上了冷溶的目光。

“汪明水,”冷溶一字一顿地唤她的名字,“当年,你说你喜欢我,我还在艾滋窗口期,你就三次扑上来要亲我,同生共死,你是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你爱我爱到命都不顾了,我是不是该觉得幸运?”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惜命!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和谁白头到老,你不怕死,你怕被我怨,怕我后悔爱你,怕我不爱你。”

“你因为怕我不爱你,所以干脆不许我爱你了。”

“这么狠心,这么残忍——你一定要逼死我才会高兴吗?”

冷溶说话时,蓦然产生了一种一刀剜开陈年脓疮的快感,伤口本身痛得要命,伤口四周却是麻木的,那种熟悉的解离感再次出现,她的高烧本来也刚下来一点而已,肺炎让胸口像被巨石压迫一般上不来气,加上情绪激动,竟不住大口喘息起来。

汪明水则像被剪刀划破画皮的皮影,一路上打磨过几遍的话一个字也拿不出来,她木然听了半天,手中血都滴到地上,被这喘息声惊醒,这才又流露出一点人的情绪,跌跌撞撞地出门去叫医生。

窗户正开着,门一拉,两边空气对流,一阵已经比冬日柔和了不少的北风穿堂而过,那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冷溶一手撑在床边,喘息声稍歇,疲倦而绝望地闭上了眼。

刚走出住院部不久的林一帆心中郁郁,她既不知那番话对汪明水能起到多少效果,又不知想象中“随时可以见到”却始终未能见到的隋莘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在走到停车场前先拐了个弯,去商店买了包烟,出来时随手松开玻璃门,怎料这门并没有缓冲,“哐当”一声,震得林一帆忙回头去看,又试探着拉了拉,看到老板在里头挥挥手示意没事,才准备放心走人。

那颗心没能平稳落地。

林一帆转过身,一头撞上一个人,她匆忙退后两步,觉得自己今日行事处处不得劲,头还没抬起来,道歉的话已经出口。

林一帆:“对不起对不起,没撞伤你——”

千鸟格大衣,没戴围巾,一颗项链卧在锁骨,短发在腮边勾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林一帆整个人都木了。

“……莘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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