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第2页)
冷溶揉了揉太阳穴:“大小姐你能考虑一下人间疾苦吗?我是要上班的。”
林一帆:“那也不能身体都不顾啊!你感冒个把月了吧!连开药的时间都没有吗?”
冷溶:“能要我命的不是感冒,行了,没事就挂了,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
只是她最近大概是真的霉运缠身,竟进化出了乌鸦嘴的本事。
汪明水在晚饭时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面的女声快而密地砸出一段话,背景音嘈杂。
“请问是汪小姐吗?”
“您是?”
“是这样,我是Jane的同事,她现在出了点事,她在公司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的是您,关系是……others,您看您能过来一下吗?三院急诊,另外问一下,你们是姐妹?朋友?”女声似疑惑似抱怨,继续说道,“她怎么不填父母呢。”
汪明水从家里跌跌撞撞出了门,头发教北风吹得乱如蓬草,在路上抢来跑去二十分钟才打上车,上了车,健谈的司机见她神色惶惶,难得有眼色地闭了嘴,晚高峰时刻的路况犹如一锅粥,汪明水茫然失措地呆坐了四十分钟,手心里昔年的增生疤痕都掐出血来,这才到了三院门口。
司机难得碰见个还用纸币的,正手忙脚乱地翻零钱,却见后排的年轻姑娘已经开了车门。
“哎——还没找钱呢!”
汪明水已经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三院的急诊不小,纵然她自己也来过一回,仍然觉得分外陌生,只能回忆着刚才电话里说的地方四处打听,好容易把自己塞进护士站前,汪明水急声问道:“您好,我是冷溶的家属,冷静的冷,溶化的——”
靠着台子忙着龙飞凤舞的医生抬起眼皮:“怎么这么慢?”
“对不起,”汪明水抢声道,“她怎么样了?”
医生没好气地说:“不行了——真不行就晚了!”
汪明水因她短短几个字在瞬息间坐了趟过山车,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地望着医生,一口气高高吊起——
医生:“烧到四十度了,肺炎。”
那口气骤然落地。
汪明水:“那……那她现在……”
医生按起笔,随手撂进白大褂口袋,直起身,叹了口气:“行了,你是她什么人?她同事缴了费,这会儿应该已经挂上水了,等人醒吧——喏,那一大间,自己进去找。”
汪明水木然走进“那一间”,一股熟悉的悬在半空的无力感漫上身,她刚一进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人一把推开,险些没站稳。
躺在床上面色青黑的中年人偏过头去不住吐血,手心脖颈床边乃至地砖上都是溢出溅出的血滴,这不是电视剧里主角受伤后慢慢渗出的血沫,而是一口接一口,一次接一次,仿佛老旧的水龙头开了闸,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闷响。
五六个人哭天喊地惊慌失措地跟在后头,转眼将地上的血滴踩成一朵朵圆花。
汪明水不是不通晓生死分离之人,自她出生至今,躺在医院的时间加起来也总有几年了,可太小的孩子不懂生命的可贵,不知害怕,略微大起来,该学会敬畏生死的时候,却已经因为长年累月的恐吓麻木甚至疲倦了。
她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彻骨的恐惧,空气都像要被夺走,大口喘息也缓解不了窒息一般的濒死感。
她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濒死感里看到了冷溶。
平静的,安然的,漂亮眉目一动不动,管它愤怒欢喜统统不见,只剩雪一般的苍白。
汪明水一步一挪,终于靠到了冷溶床边,她将手虚虚拢在冷溶手上,好像氧气这才通过那透明细管逐渐注入自己身体里一般。
隔壁床阿姨的腿歪在一边,正不住抽着气,精神倒还好,看见这一幕,笑着够上前碰了碰汪明水的肩膀:“姑娘,你别干坐着着急,去问问大夫她能不能吃,能吃给她弄点啊,实在不行来点水也行,瞧这嘴皮干的。”
汪明水恍然醒神,道谢,正晃悠悠站起身,头还没转过去,手就被拉住了。
那双熟悉的眼睛睁开了。
冷溶察觉出自己胸口出奇得疼,整个人又昏又热,如在梦中,她花了半分钟才搞明白眼前的状况——自己在办公室一头撞了下去,面前的汪明水估计是被同事叫来的。
她艰难张了张嘴唇,便见魂不附体的汪明水蹲下了身。
冷溶的手还没松,微小的气声几乎要被混乱的背景音淹没。
她费力扯了扯嘴角,口里全是血腥味:“你这么晚出来,她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