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与述职(第2页)
“庆藏师父不必推辞。”炼狱槙寿郎笑了笑,“就当是…我想找个借口,让家里人出来透透气吧。杏寿郎那小子,总嚷嚷着要跟我出来斩鬼,这次带他来见识见识安全的据点,让他知道这世道并非只有练武和玩耍,也算是个教育。千寿郎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有同龄的小姑娘在,说不定也能活泼些。”
他说得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顺带一提的家常事。
庆藏看着他那双坦荡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转,最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口伤处,咳嗽了两声,才哑声道:“那就…麻烦炼狱先生了。若尊夫人和公子不嫌弃,我们自然是欢迎之至。”
“好。”炼狱槙寿郎点头,“那我回去后便与内人商量。”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诊疗室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光晕微微跳动,将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狛治面朝墙壁,一直没有动。炼狱先生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玩伴?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有过“玩伴”这种东西。在父亲病重,他为了药钱四处偷窃挨打的日子里,只有冷眼、斥骂和疼痛。
来到道场后,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照顾恋雪小姐,再后来太郎和小梅来了,就多了指导太郎练习和解答小梅各种奇奇怪怪问题的日常,日子一点点充实。但是同龄人…对他而言仍然是个有些陌生的概念。
但他想起了恋雪小姐苍白安静的脸,想起了小梅偶尔看向街上其他孩子时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羡慕…如果真能有年纪相仿的人来,让她们说说笑笑,或许…真的不错。
另一张床上,太郎睁着眼,望着屋顶交错的木梁。千寿郎…五岁,比小梅还小几岁。小梅总是嚷着要当姐姐…如果有比她小的孩子来,她会不会高兴?还有炼狱先生的夫人…一定也是一位极好、极优秀的人吧?小梅如果能有位这样的长辈陪伴,也许夜里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想着想着,狛治和太郎两人在重伤后的疲惫,以及药物里安神镇痛成分的作用下,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炼狱槙寿郎那令人安心的嗓音,庆藏师父沙哑的回应,都渐渐变得遥远,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太郎先撑不住了,先一步沉沉睡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右手无意识地虚握着,仿佛还想抓住什么东西。
狛治坚持得久一些。他一直听着,直到疲惫和痛楚从伤口处蔓延开来,侵蚀着他的意志。他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沉。睡去前最后一刻模糊的念头是:恋雪和小梅…有人照顾…就好…
看着两个少年先后沉沉睡去,炼狱槙寿郎才收敛了脸上那点温和的神色,转向庆藏,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庆藏师父,”他压低声音,确保不会吵醒刚刚睡着的两个孩子,“有些事,需要与您说明。”
庆藏见状心头一凛,也压低了声音:“炼狱先生请讲。”
“我们鬼杀队,”炼狱槙寿郎缓缓道,“是一个不为寻常人所知、亦不为政府所承认的组织。我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猎杀鬼,保护民众不受鬼的侵害。”
他的目光锐利而坦诚:“所以,关于鬼杀队的存在,关于鬼的真相,还请庆藏师父,以及您的弟子和家人们,务必保密。此事若广为流传,不仅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可能招来鬼的注意,带来更大的危险。”
庆藏用力点头,牵扯到颈侧的伤口,疼得他嘴角一动,“炼狱先生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我相信庆藏师父的为人。”炼狱槙寿郎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方才我去镇上,为您的道场挂休业木牌时,沿途向几位街坊打听过。众人对庆藏师父,对您的弟子,皆是交口称赞,说您武艺高强、为人厚道,道场里的孩子也都懂事知礼。”
他顿了顿,看着庆藏,眼中充满欣赏:“此次亲眼所见,更知传言不虚。凭借普通人之身,用着不趁手的兵刃,却能与恶鬼缠斗数时,护住家人,拖延至我赶到…这份武艺、胆魄和心性,令人敬佩。”
庆藏被他说得有些赧然,连连摇头:“炼狱先生过誉了…我们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受害…”
“正因如此,我才有个想法,或许有些冒昧。”炼狱槙寿郎身体微微前倾,“鬼杀队选拔队员,除了心性,基础的身手和体魄也至关重要。虽然有一些队员经由培育师之手进入选拔,但更多队员入队前并无系统的武艺训练,全凭一腔热血和后续的生死磨砺。我想,若日后有机会,不知是否可请庆藏师父,以您素流道场的技艺,为鬼杀队有意向的预备队员,提供一些基础的武艺指导和训练?”
他看着庆藏有些愕然的表情,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初步想法,是否可行,如何安排,还需从长计议,更要尊重庆藏师父您自身的意愿。我绝无强求之意,只是觉得,若能将您这样扎实的武艺传承,用于培育保护他人的力量,或许是一件有益的事。”
庆藏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旁边沉睡的狛治和太郎,又想起道场里那些稚气未脱却认真练习的小弟子们,还有自己体弱却温柔的女儿,活泼懂事的小梅…
斩鬼?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充满血腥和危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场师父,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弟子健康成长。
但…如果他的武艺,真的能帮助那些像炼狱先生一样,在前线与鬼搏杀、保护更多无辜的人,哪怕只是让他们的基础更扎实一点,在生死关头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我…需要想想。”庆藏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诚实地说道,“此事…牵连甚广。我需得为道场,为孩子们考虑清楚。”
“理应如此。”炼狱槙寿郎露出理解的神色,“此事不急,庆藏师父可慢慢思量。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伤。”
他说着,站起身:“时候不早,庆藏师父也好好休息吧。我已交代过这里的人,他们会妥善照料。我需得先回总部汇报此次任务情况,之后便回家中一趟。”
“炼狱先生慢走。”庆藏想起身相送,再次被炼狱槙寿郎按住了肩膀。
“不必相送,养伤要紧。”炼狱槙寿郎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放得很轻,“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康复。”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狛治和太郎,对庆藏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诊疗室。鎹鸦司从他肩头飞起,在前面引路。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庆藏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伤处的疼痛、失血后的虚弱、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炼狱槙寿郎的话。
鬼杀队…斩鬼…训练…
还有,要让家人来陪伴恋雪和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