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1页)
水无濑秋遭遇过什么?
假定强行无视那些至关重要的关窍,水岛秋勉强可以简单概括。
——大家族圈养的人型怪物。
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带离母亲的怀抱,佣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小心翼翼为他更换尿布或喂奶。
没有温情,没有照顾,教育启蒙时间尺子般规划,到了时间老师就会闭上嘴,一言不发的离去,无论上一秒他在做什么。
和室的榻榻米上温度微冷,水岛秋看到古旧的木质家具高的仿佛捅上了天空,这个婴孩在狭窄的房间爬行,从窗户的缝隙中窥探外面的阳光。
水无濑秋几乎不与他人皮肤接触。
不理解肌肤的温度,不明白拥抱的力度,只有细腻柔软的布料,严密包裹了大人的手掌,擦去他的泪水。
在稍微能自己走路玩耍之后,他被勉强被放到了母亲身边,只是距离被时刻监控,一旦稍微靠近,就会有仆人冲出来把他拉远。
母亲不怎么看他。
很漂亮的女人,穿着和这个家截然不同的欧式服装,睡衣大胆露出了腿和一点胸脯,发丝比睡衣还白,她坐在夕阳下,安静的梳头。
水无濑秋趁着别人没注意,冲了过去。
却被女人用梳子一把戳倒,那一下用力极了,胸口都乌青了,那孩子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盯着女人看。
女人眼神中满是复杂的厌恶:“滚开。”
那是水无濑秋的母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水无濑秋记着这句话,哪怕其他时间的记忆碎了一地,却依旧记着这句滚开。
他其实高兴极了。
因为那是第一次,有除了特定几个佣人外的其他人愿意和他说话,说的还是他不懂的词。
多新鲜。
之后的记忆破碎的不像样子。
好像一切都是为了记住这句滚开似的,又好像是为了遮蔽更多痛苦,水岛秋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他坐在废墟前的石块上,看中原中也把所有墙面都移开,只剩下一片空地,大大咧咧走到他面前,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做。
“……我想去看看那个位置。”眼睛瞬间捕捉到了关键点。
“那你倒是去呀。”赭发小孩迷茫。
“腿麻了。”水岛秋对少年伸出手,要中原中也扶他一把:“拜托啦?”
中原中也才刚刚十三岁。
肤色比他暗一点,手和手的触碰中色差格外鲜明,这少年手出奇的小,纤细又暖和,触感却很粗糙,像是做了不少苦力活儿一样。
水岛秋垂着眼睛,感受指尖对于陌生生命的触碰而条件反射传来的恐惧的战栗。
他有些困惑。
为什么之前从没发现记忆的残缺?
水无濑秋这种经历,长大后很有可能会拥有和他一样的条件反射,这只是巧合吗?
可如果不是巧合,他的过去是怎么回事?他在紧急中为自己概括的过去,明明白白告诉他——你生于南方小镇的冬日,人生和海边的冬天一样潮湿阴暗,充满不幸。
在中原中也抗议之前,水岛秋松开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前往废墟中央。
过长的外套遮蔽了他的身形,声称自己腿麻的人走的飞快,中原中也只能看见领口一小截白发,他赶忙快走两步跟在少年身边,盯着他苍白的脸一脸纠结。
“你真的腿麻了吗?!”他亦步亦趋:“怎么感觉你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