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1页)
假山后,林晚音听得手心渗出冷汗。
她自幼长在书香门第,父母虽不算顶显赫,但家中和睦。
从未经历过这般嫡庶倾轧、刻意捧踩的阴私。
她只知道后宫争斗残酷,却不知,这份残酷早在那些簪缨世族的深宅大院里,便已浸入骨髓。
原来“争”,不仅仅是为了荣华富贵、帝王恩宠。
有时候,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淑妃的端庄威严,恪嫔的骄纵易怒,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另一重解释。
一个是被家族精心培育、投入后宫博取最大利益的凤凰。
另一个则是被刻意养废、用作陪衬与棋子的绿叶。
甚至这绿叶身边的奴婢,也如草芥,随时可弃。
她想起妙答应说汪嫔想借调苏瑾禾时,自己心里那股强烈的“瑾禾是我的”的占有欲。
与慕容家姐妹这扭曲的关系相比,她那点心思,何其单纯,又何其无力。
若她始终只是个无宠无势的美人,是不是有一天,连瑾禾,她也留不住?
就像忍冬被轻易驱逐?
一股寒意,纠缠在心口。
石阶上,忍冬的哭声渐渐低了,变得绝望麻木。
她呆呆坐着,望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眼神空洞。
林晚音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从山石后走了出去。
忍冬听到脚步声,受惊般回头,见是林晚音,脸上血色尽褪,慌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林、林美人!奴婢胡言乱语,惊扰了美人,奴婢该死!”
她手臂上的鞭痕因动作而挣开,渗出点点血珠。
林晚音示意菖蒲将人扶起,目光在她伤痕上停留一瞬,温声道。
“这里僻静,无人听见。你的伤需上些药。”
忍冬怔怔抬头,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这位素无交集的美人竟如此平和。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美人……奴婢、奴婢无处可去了……淑妃娘娘发了话,奴婢不能再回恪嫔娘娘宫里,内务府也不会给奴婢好去处了……”
林晚音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想起她刚才那些悲愤的控诉。
这宫女知道慕容家不少阴私,此刻又得罪了淑妃和恪嫔,在宫里确是死路一条。
收留她?会得罪淑妃吗?
瑾禾不在,她该怎么做?
脑海中闪过瑾禾沉稳镇定的面容,还有那句“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瑾禾若在,会如何?
她缓缓吸了口气,对忍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