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营门(第2页)
他肩头玄色衣料的褶皱处,一团墨色的身影正窝在那里打盹,他一路被带着进来,此刻只是将脑袋从翅膀下抬起,惺忪地瞥了一眼眼前的景象,随即又阖上眼,继续它的安眠。
陆怀安跟赤璋先后跟他行了个礼,然后跟着秦墨向外走去。
雨丝细密,淅淅沥沥的打在几人身上。
秦墨在帐外数步处停下,“不必多礼,怀安你伤势如何?”
“劳殿下挂心,皮肉伤,不妨事。”陆怀安连忙道,意识到秦墨问的恐怕不止这个,看了一眼他肩臂处的焦痕,又飞快垂下眼,“殿下,您也……”
“无碍。”秦墨打断他,直接切入正题,“承锦如今是何安排?这般情形,持续多久了?”
“回殿下,将军他自前几日意识清醒,下令羁押世子殿下之后,便不顾劝阻,执意要移来中军大帐。”回答他的是赤璋,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昱珩在的营帐,顿了顿,声音更低,“自移来此处,将军一有动静便要过问,方才更是强撑着上了堡墙,直到击退那波偷袭,被末将等强劝下来,回来仍不肯歇息,硬是召集将领议事……”
赤璋哽住了,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
秦墨眸色沉沉,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他的蛊毒,前几日发作,都是靠着秦景之的血,才暂时稳定下来的,是吗?”
赤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告状般道:“是,只是那法子,似乎也只能暂时压制,且一次比一次……间隔短了。前几日羁押世子后,蒋都督带来了缓解的药丸,将军蛊毒发作时,怕误了军情,他就着水,一股脑地全吞了!之后这两日,将军全是靠硬扛的……”
“我知道了。”秦墨点点头,神色平静,“你们去忙吧。牧煊,加强营内巡守,点齐我们带来的人,一炷香后,营外西南角密林边缘汇合。赤璋,你去协助军医,将承锦这两日的脉案,详细誊录一份,稍后送到我帐中。”
“是!殿下!”蒋牧煊和赤璋同时应道。
“怀安,”秦墨看向陆怀安,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你身上有伤,不必强撑。防务调度,你与蒋都督多费心。”
“末将明白!”陆怀安抱拳,心下稍松。
三人再次行礼,各自领命而去。
楚昱珩本意是装睡,奈何这几日精力消耗极大,听着秦墨带着陆怀安和赤璋出去的脚步声,原本支棱着耳朵想听帐外的动静,但重伤未愈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眼皮一阖困意漫上,他的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极轻的脚步几乎融入了雨声,却让楚昱珩在睡梦中猛地惊醒,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贴身的短匕已然出鞘半寸。
手腕被攥住,短匕被按回了鞘中,楚昱珩下意识地挣扎,却牵动了伤口,冷汗再次顺着脖颈没入里衣。
“是我。”秦墨手中拿着一方干净的湿帕子,就这他的手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楚昱珩指尖残留的血迹。
两人这番突如其来的短暂交锋,让睡得正香的蓝桉慌忙扑棱了几下,它不满的鸣叫了几句,最终晃晃悠悠地飞落到旁边的木架子上,惊魂未定地用爪子抓紧了木条,然后歪着脑袋,颇为不满地瞪着榻边的两人。
两人此刻都没空搭理它,楚昱珩的睫毛不住的颤动着,他看了他半响,心里一片空茫,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秦……”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心悸感便迅速攥住了他的心脏,恶心和眩晕窜上喉咙,他骤然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吐息着。
“喊不出就别喊了,”秦墨的气息笼罩了过来,声音在他发顶响起,像在强行压抑着别的什么:“楚承锦,你气死我得了!”
楚昱珩的脸被迫埋进他的胸膛,他沉默了片刻,用尽力气偏开头,抵在秦墨胸口的手微微发抖,声音破碎:“你……别离我太近。”
秦墨清晰地感觉到了怀中人无法控制的抗拒,他僵了一瞬,默默吐出一口气,主动松开了手,向后拉开了安全距离:“知道了。”
他看着楚昱珩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差点又要失态,只能强行移开视线,按捺住所有情绪道:“我吩咐军医过来,给你重新看看,好好包扎。”
“栖迟姐和师姐都接在路上,不日便到。你好好养着,少操些心。”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半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安心,一切有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他怕再多留一刻,会控制不住自己。
燕赤三十六年六月初二,太子甫抵南疆,闻前军新挫,敌焰方炽,乃不顾疲敝,简精锐,趁夜率燕凌骑突袭长老会先锋营地,焚其粮秣,毙其饲蛊巫师数人,驱散毒虫,大挫敌锋,一时军心大振。
然奚烛初败之后,其非但不退,反借此示弱,一面于正面佯作不支,步步后撤;一面却遣其精锐,借复杂地势与毒瘴,多方渗透,屡屡袭扰粮道、截杀斥候。更甚者,其不知以何法,大致预判燕凌骑动向,数次设伏,令太子颇感掣肘,燕凌骑亦有折损。
六月初七,秦墨欲行反诱敌之计,亲率一军为饵,奚烛竟似未卜先知,主力避其锋芒,转而猛攻武毅将军镇守之侧翼,幸赖陆怀安死战不退,方未酿成大溃,然巍远军亦折损颇重,燕凌骑反成孤军,陷入重围,苦战方得脱身,太子仪仗中军旗为流矢所断,可谓首次大挫。军中始有流言,疑有内鬼通敌。
当此士气低迷之际,六月十一日,江都噩耗,以八百里加急,冲破南疆雨幕。
信乃白洛川亲笔所言:安王反。伪称清君侧,已于封地起兵,连下三城,其势汹汹。康王与其勾结,于初四寅夜,遣死士,已劫持敬国公侄、镇国公子女等数人为质。玄明卫中似有内应,宫禁生变,陛下安危不明,六殿下、四公主与贵妃娘娘恐已受制!康王更散播谣言,言殿下已于南疆兵败身死,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臣与敬国公等人正竭力□□,然投鼠忌器,且恐安王兵锋日近,情势万分危急,望殿下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