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营门(第1页)
雨雾笼罩着山林,湿冷之息将旌旗浸透。
秦墨站在稍高的断壁上,玄色衣袍下摆沾染着尘土与暗红,肩臂处还带着酸液腐蚀的焦痕,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到衣衫,他也浑然不在意,只是翻来覆去的把玩着一枚刚从尸体上搜出的骨片。
这种天气,对善于驱使毒虫、自小在山林长大的巫族更为有利。
而刚刚的这波袭击,与其说是强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试探。
蓝桉俯冲下来,落在他未波及的右肩上,收拢被雨水打的微湿的翅膀,低低“啾啾”了一声,随即用喙仔细地梳理起自己胸前略显凌乱的羽毛。
“主子,战场已清理完毕。我方轻伤十七人,无阵亡,中毒者已按苏医官留下的方子紧急处置,暂无性命之忧。毙敌九人,其中疑似驱咒师两名,余者为驱使毒虫的饲蛊人。”重擎很快的清点完情况,上前禀报。
秦墨“嗯”了一声,把那枚骨片对着灰蒙蒙的天光打量片刻,然后把它拍给重擎:“去查查,哪些人能佩戴这种骨片。”
“是,主子。”重擎接过骨片,沉声应下。
秦墨随意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投向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群山,“给大祭司的信,已经送过去了吧?”
“回主子,昨夜子时,已送至约定地点。对方已取走。只是……”重擎顿了顿,“尚未有回音。”
秦墨一点都不意外,平静道:“无妨,饵已放下,鱼总会闻着味来。”
他转身走下断壁,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江都有无新消息?”
“宏业带人守着六殿下等人,一切如常。”重擎答道:“三殿下暂没轻举妄动。”
“知道了,”秦墨脚步未停,蓝桉稳稳停在他的肩头,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飘忽:“让一队人马去接应封将军和苏医官等人,护送她们去巍远军大营。”
“是。”
雨水淅淅沥沥,将血迹晕开,楚昱珩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红渗出,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低低吩咐着应调整的防务:“西侧三号箭塔基座有轻微裂痕,需加固。北面壕沟需加深一尺,底部铺设石灰和药粉,防蛇虫潜行。今日出现的蜂惧烟,可在关键哨位增设湿柴堆,必要时燃烟驱散……”
赤璋办完楚昱珩吩咐的事项后,几乎是跑着赶回大营。
自从将军强行下令将世子看押后,不出半日便执意来到中军大营,提审辎重营军官,又重新部署了中军营防,连存放军械文书的关键库房门锁都下令全部更换,片刻都没得闲。
蒋都督带来的能暂时缓解蛊毒的药丸,早已被他当零嘴耗尽,如今全凭自己硬压着。
即便如此,稍得喘息,他便披甲执枪,登上了堡墙。直到击退袭击才被他和几名亲卫架回了这里。他亲眼看见将军差点连药碗都没端住,一口气闷完了汤药,不顾崩开的伤口执意继续召集将领议事,一刻都没耽误。
赤璋急在心里,却又不敢硬劝,只能尽快办好差事,回来盯着。
他刚奔至帐外,忽闻营中传来由远及近的层层通传声,清晰的唱报穿透雨幕,直抵帐前:“报——!太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营门,正朝中军大帐而来!”
楚昱珩的部署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仓促的一句“都出去吧,就这么办。”的结尾。
赤璋松了一口气,提高声音,一把掀开帐帘通传道:“将军!太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营门,正朝中军大帐而来!”
原本站着的楚昱珩偏头捂住了嘴,重重咳了几下,暗红色的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濡湿了他的下颚。
吊着胳膊站在榻边的陆怀安赶紧递出了一张帕子,楚昱珩胡乱擦了一下,随即将染血的布巾攥在掌心,然后踉跄的摔回了那硬邦邦的行军榻上,拉起了那床多灾多难的薄被盖到下巴。
陆怀安瞠目结舌,不是,刚才这人还在跟他争论壕沟该挖多深、石灰该撒多厚,他劝了几句就被他斥了句“多事,顾好你自己的胳膊”,转头听见秦墨来了就成了这样?
其他几个将领则没陆怀安这么大的胆子,让他们出去便片刻不敢停留,一时间只留陆怀安跟赤璋面面相觑的对着这变脸的伤患自欺欺人。
交谈声由远及近:“……殿下,西侧防线已按侯爷前令加固,新增三处暗哨。今日出现的毒蜂,已命各队备好湿柴。”蒋牧煊回来后撞到秦墨便一路跟着汇报情况:“俘虏已押入地牢,正在审讯。如今雨势渐大,山间雾气更重,需防对方借机再行偷袭。末将已加派巡逻,尤其是……”
靴子轻踏的声音敲在屋内三人的心弦上,楚昱珩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陆怀安捞了个椅子倚在塌边坐下,借着身体的遮挡,默默的从他紧握的手里接过那方帕子,往自己怀里一揣,准备趁乱拿出去处理了。赤璋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整理旁边那张乱糟糟的桌案。
帐外的蒋牧煊看着秦墨毫不犹豫地掀帘入内,余光飞快一瞥屋内的场景,福至心灵地刹住了脚步,那点不合时宜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用气音问同样止步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的重擎:“楚将军跟殿下……”
重擎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算是默认,蒋牧煊“唔”了一声,默默地向旁边挪了半步,与重擎一左一右站在了门口当门神。
潮气铺面,秦墨的下摆还带着泥点和水渍,他扫过屋内的景象,在睡着的某人身上停留片刻,唇角轻抿了一下,冲着吊着胳膊的陆怀安和赤璋微微侧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