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第2页)
阿珩在来之时就杀了他下马威,接着奇袭奚烛长老会所在之处,还在他眼皮底下夺走解药,奚烛定对他恨之入骨,把这位右祭司当靶子递出去,再把勾结外敌的帽子扣到灵祭殿头上又有何不可?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此次跟着南下的蓝桉立在他肩头不耐烦的乱跳,墨色羽翼偶尔开合,带起细小的气流。
秦墨抬手把它转移到手臂上,然后开口了:“重擎,传信给蒋牧煊,让他找精通巫族古语和灵祭殿内部礼节的人,设法给灵祭殿的大祭司递个话。”
“燕赤太子秦墨,敬告灵祭殿大祭司:孤已至南疆,知悉长老会奚烛为报私仇、逞其私欲,擅启边衅,致使生灵涂炭,更疑其为排除异己,构陷灵祭殿,意图独揽巫族大权。孤无意与灵祭殿及巫族百姓为敌,此来只为诛首恶、平战火。若大祭司愿为巫族万民计,为灵祭殿传承虑,孤愿与之一晤,共商止戈之策。孤可承诺,战事平息后,必严惩祸首,尊重灵祭殿于巫族之超然地位。时间、地点,可由大祭司来定,唯盼速决。”
接着他扫过身后:“传令,即刻起,打出太子全副仪仗。告诉所有人——朝廷援军与物资已在路上!孤已至南疆,与巍远军将士,共存亡!”
“擂鼓!扬旗!去中军大营!”
鼓声雷动,旗帜如云,太子的威仪刺破南疆沉疴的雾气,浩浩荡荡的向着巍远军行进。
朝会因皇帝病倒已暂停数日。
国事不可久旷,然太子远赴南疆,值此非常之时,遵循旧例,暂由三公协力,辅佐六皇子共同处理日常政务。重大事宜,仍需三公合议,秦砚用印,留待皇帝苏醒或太子归来定夺。
秦砚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面前的奏折堆积,他随手翻看了几份,多是各地请安、寻常政务。而白洛川坐在另一侧的轮椅上,低声与他分说几件紧要军务的批复意见。
“……殿下,这份是东南宣抚使呈报的战后抚恤及重建章程,已由户部、兵部、工部合议过,大体妥帖。只是其中关于阵亡将士遗属抚恤银两的发放时限,以及被毁城垣、官道的修复排序,尚有可斟酌之处。”白洛川将一份厚厚的奏疏推到秦砚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两行。
秦砚接过奏疏,仔细看着白洛川指点的地方,又翻了翻后面附着的各部意见,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洛川哥哥,我记得太子哥哥提过,东南战事初定,民心与军心最是要紧。抚恤银两关乎遗属生计,迟发易生怨望,是否可批注,着宣抚使督率相关州县,务必于章程核定后一月内发放完毕,不得拖延。至于城垣官道,是否可按‘先关隘、后城池、先通衢、后僻壤’的次序,分缓急逐年修复?所需钱粮,让户部与总司转运衙门仔细核算,分期拨付。”
他说的有些慢,但思路清晰。
白洛川眼中笑意微漾,颔首道:“殿下所虑甚是,与臣所想不谋而合。便按此意批复,用印后发还宣抚使及各部执行。”
“还有这份,”他又拿起另一份火漆封口的密匣,神色凝重了些许,“是南疆前线陆将军三日一报的军情简牍,以及敬国公同步呈报的南疆粮草、军械、药材转运清单及损耗预估。”
秦砚不敢耽误,双手接过,先看了陆怀安的军报,上面详细写着近日对峙、小规模接触、敌军异动以及己方伤亡、士气等,接着又展开封宸的奏报。
这份奏报极为详尽,列出了从各地调往南疆的粮草数目、已抵达位置、在途数量、预计损耗;军械的种类、补充情况;各类药材,尤其是金疮药、解毒丹的数量及分配建议。
白洛川知他心中记挂,温声道:“敬国公办事,向来稳妥,殿下可宽心。陆将军军报所言虽是实情,但太子殿下已至,必能力挽狂澜。我等在朝中,当务之急便是稳住后方,确保粮饷军械源源不断,让前线无后顾之忧。关于封大人所请粮草军械略有盈余一事,臣以为当准。东南战事已平,可酌情将部分预备粮草转调南疆。此事,稍后可请敬国公入宫,与殿下、三公及户部、兵部再行细商。”
秦砚用力点了点头:“就依洛川哥哥所言。批复陆将军,朝廷知将士辛苦,援军物资已在途中,令其稳守防线,伺机歼敌,一切以太子殿下军令为准。批复敬国公,准其所请,着其与相关衙门妥议细则,务必确保南疆供应,朝廷信其能,亦赖其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告诉敬国公,也告诉前线将士,朝廷……我和父皇,还有太子哥哥,都记着他们的功劳,等着他们凯旋。”
“殿下圣明,臣这便拟旨。”白洛川提笔,将秦砚的意思转化为妥帖的官方文书。
与此同时,蕙兰宫内,自打陈朝戈战死的消息传来,她便整日恍惚。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得了康王的头衔与封地,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想着余生总算能得个平安闲王的安稳,不必再提心吊胆。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被儿子要造反的噩耗击的面容憔悴。
“止儿,”她抓住秦止的衣袖,语气里的忧虑浓得化不开,“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你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啊!”
“如今你是康王,有封地,有俸禄,日后吃喝不愁,富贵闲散。你父皇对你之前的事也已既往不咎,你又何必再执意走这条绝路?”
秦止拂开母亲的手,愤懑道:“母妃,您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那什么康王,什么封地,那不过是打发叫花子的施舍!”
“如今秦墨远在南疆,生死难料!父皇昏迷不醒,宫里宫外只剩下一个秦砚!只要我提前动手,控制宫禁,拿到传位诏书,登基为帝!等秦墨从南疆回来,一切都晚了!木已成舟,他还能反了天不成?”
他握着母亲的手,语气却薄凉极了:“母妃,从我第一次向您要那份名单开始,从您告诉我那条密道开始,我们就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您以为现在收手,把一切抹去,秦墨和萧贵妃就会相信我们是清白的?母妃,别再天真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陈妃被话中的寒意刺得浑身发抖,踉跄着后退一步,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
秦止却没再扶起她,他直起身,理了理衣服,果决道:“您只需要按计划,在宫里等我的消息,做好您该做的事。其他的,交给儿子。成,您享无边尊荣;败……”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寒。
“保重吧,母妃。为了我们母子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