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第3页)
楚昱珩依旧闭着眼睛,就着他的手,慢慢啜饮着温水,缓过劲来低低跟他讲:“我想起来了。”
“嗯?”秦墨拿着帕子擦着他的唇角的水迹,有些疑惑:“你想起什么了?”
“你那日生辰,我们第一次吵架,我贸然救了一个小孩,你骂我多管闲事,说我会惹祸上身,”楚昱珩努力压着自己心脏的不适感:“那小孩……就是秦景之吧。”
秦墨再次让他躺好,给他掖了掖被子,垂着眼睛看他,默了半响咬牙切齿道:“我那时要知道,他长大后会变成这样一条忘恩负义的疯狗,当初在后山,我就不该让他回到安王府。”
楚昱珩听着他的话音就知道他怎么想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没想过他会是安王的儿子。”
他叹了口气,尽量客观的陈述道:“那时候,他轻得吓人,背在背上像片叶子。虽然衣服料子看起来不错,但沾满血污,灰头土脸,胆子又小得可怜,问什么都不说,只会抓着人衣袖发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金尊玉贵的王孙公子。”
秦墨冷哼,仗着楚昱珩现在看不见,白眼要翻上天了,酸酸的嘲讽道:“你楚昱珩菩萨心肠,天天就喜欢捡些来历不明的小猫小狗回家,谁家的落难崽子都想往回收留。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护不护得住,会不会反咬你一口。”
这话夹枪带棒,连讽带刺,是秦墨吃味时惯有的腔调。
楚昱珩顺着手里的温度向上摸索,轻轻扯了扯他的脸颊:“不是的。”
他渐渐能感觉到这蛊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心绪了,便十分坦诚道:“我那时候,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嫌吵,嫌麻烦。”
他语调很轻,却直白极了:“如果不是你……”
他摸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想到那个招猫逗狗,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小孩子,再次追着他的气息,亲了亲他的鼻尖,呢喃了一句:“是因为你,我才想收留小孩的。”
秦墨所有未出口的讥诮,骤然消散在失序的心跳中。
楚昱珩神情都泛着愉悦:“所以当时你要跟我去赤炎军大营的时候,我就在想,太好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养着了。”
秦墨的眼神骤然一暗,不依不挠的贴上他的唇,轻轻啄着他的唇峰:“原来你喜欢玩养成啊,哥哥。”
一句撩火的哥哥让楚昱珩差点又在这种氛围里不解风情,他按住他作乱的脑袋,别开脸,把他的头摁进颈窝:“别闹,我不想传染你。”
秦墨不罢休的啄着他的脖子,气息让他发痒,一个劲儿的喊:“哥哥……”
他喊一句,就要啄他一下,把楚昱珩磨的心浮气躁,却因为蛊不上不下的,只好揪住他的脑袋,迫使他侧过头,然后蹭到他的颈窝,重重的咬在他的脖子上,触及那疤痕时蓦地松了口,最后只是凶狠的亲了亲他的疤,声音有些哑:“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秦墨眨了一下眼,连语气都带上了狡黠:“睡什么?”
楚昱珩没好气的避开他的意思:“睡觉。”
秦墨叹了口气,把脑袋贴到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低低道:“放过你,现在睡不了,巫族因为赵戈估计也快打过来了,我得让燕凌骑动起来,以防万一。等栖迟姐还有陆怀安在南疆站稳脚跟,局势明朗些,或许能轻松一点。”
楚昱珩拧眉,对局势的直觉道,“我感觉南疆的战火可能已经烧起来了。”
他沉吟了一下,按了按心口:“我后续还得去一趟南疆,这蛊……要想根除,恐怕得找到下蛊之人了。”
秦墨眉眼沉了下来:“多一天存留就多一天危险,我找个机会跟你一起。”
“现在江都离不开你,东南战事未平,朝中暗流涌动,陛下和整个朝廷都需要你坐镇中枢,统筹全局。陛下绝不会放你走的。”
他太了解当前的局势了。
如今正是需要储君展现能力、稳定朝野人心的关键时刻。
秦墨此时离京,无论用什么理由,在皇帝和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眼中,都可能是“逃避责任”“行事荒唐”之罪。
皇帝不会准,朝议也不会通过。
秦墨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不会放楚昱珩一人去那里。
他皱着眉,有些焦躁的抓住他的手摩挲着,“你在等我一下,我需要一个契机,光明正大的陪你南下。”
楚昱珩反握住他的手:“别急,如今这个时候,不差这么几天了,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