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第2页)
他睁开眼时,额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意识还沉浸在方才那个过分完整的梦境里。
“醒了?”
眼前是熟悉的暖阁顶,身边挨着一个人,那张脸与梦境中那个气汹汹地骂他,却又偷偷给他留药、还帮他安排后路的小团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那张脸褪去了稚气,轮廓更加分明,眉眼间的少年意气隔着梦境灼着他的心神。
楚昱珩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梦境与现实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尚未完全剥离。
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秦墨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身上还穿着那身太子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墨色大氅,眼底有着倦意,显然是一忙完就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换。
他手里还拿着半湿的布巾,另一只手正自然地探过来,要试他额头的温度。
“你……”他拧着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看着他的手伸过来,莫名的涌起厌恶,于是侧头避让了一下。
他一阵头晕,想叫他的名字却一阵心悸,话到嘴边转了几个来回,最终化作胃里翻江倒海。
他没吃什么东西,吐不出来,焦躁的轻喘着,最终艰难道:“你别靠近我,我怕……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深呼吸,闭眼,什么都不要想……”少年抬手贴上他的额头,用那块半湿的布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又试了试他的额温,循循善诱道:“吸气……吐气……”
秦墨的指尖微凉,楚昱珩忍不住的蹭了一下,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他闭着眼,低低道:“你要不然别……”
“赶我走啊……”秦墨听出了他的未尽的话外之意,放下布巾,手覆上他的眼,没接他的茬:“不看我会不会好一点?”
楚昱珩默了一下,艰难的点点头。
他还没点完,就感觉到了一抹软意贴上了他的眼睛,他迟疑的侧过头,追着那抹热意,心无杂念的回敬了他一下。
没了视觉,其他感官一下子敏锐了不少,他听见秦墨骤然加重的呼吸声,接着是他一下子沉下来的声音:“这样的话会难受吗?”
楚昱珩摇摇头,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控制着自己的思想,让自己不去想任何人,摸索着去抓他的手指,抓在手心里摩挲着:“你怎么来了?”
秦墨唔了一声,伸手扶住楚昱珩的肩膀,帮他坐起来些,“忙完就赶过来了啊,看到你有点烧,便又喊了我师姐。”
他语气缓和下来:“我师姐讲你目前很虚弱,她开了方子,药正在煎。你睡了大半天,先起来喝点水。”
楚昱珩顺着秦墨的力道慢慢坐起,身上有些无力,却也不想让他担心:“我没事,就一阵子,朝中事多,你别分心。”
秦墨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楚昱珩唇边。
一大早,苏云浅开完方子,又细细叮嘱了煎服之法后,便出了外厅。
秦砚也没多呆,朝中一堆破事,他也就过来替哥哥看看承锦哥哥便回去了。
赤璋得了方子,立刻亲自去盯着煎药。
楚言歆呢,到底不放心兄长,送走两个人后,又悄悄折返,轻手轻脚地推开暖阁的门缝看了看。
见兄长似乎睡着了,她也没敢打扰,又悄悄退了出去,只吩咐下人在外间候着,不得喧哗。
她心里存着事,中途忍不住又进来看了一次,结果发现哥哥脸色不对。
伸手一探,她顿时吩咐外面的赤璋去找太医。
赤璋侯府门都没踏出,便与刚下马车的秦墨撞到了一处,他忙不迭的行礼,告知秦墨楚昱珩的现状。
从昨夜就忙成陀螺的秦墨马不停蹄地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要务,又与半路遇上的封宸简单交流了几句东南防务的后续安排,便立刻转道来了平南侯府,结果就从赤璋嘴里得知楚昱珩的异常情况。
他吩咐重擎再次去接苏云浅,自己挥退众人,迈步进了暖阁。
楚昱珩这回难得睡得很沉,他便在一旁坐着翻折子,一边留意着他的情况,结果就碰到了这人睁眼见他就吐的场景。
要不是还是这张脸,他真要怀疑秦景之是不是一直视他如脏东西,让人见之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