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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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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痕迹,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趁着最后一点光,从一片乱石杂草掩盖的坑里背起一个浑身是血,轻得吓人的孩子。

他将他拽起,背着,温热的血混着泪水,浸湿了他半边衣领。

还有气,但太弱了,得快点回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坚持住……我带你回去……”

这孩子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楚昱珩不敢惊动旁人,只好小心翼翼的背回自己的房间,手忙脚乱地翻找出自己备着的金疮药,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身上的血污。

小孩子在高热中瑟瑟发抖,时而惊厥,时而发出痛苦的呓语,却始终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角,“娘……别丢下我……”

“疼……好疼……”

“不要……不要杀我……”

年少的楚昱珩听着,心里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遍笨拙地换下被血浸透的布巾,小心地喂他喝水,低声说:“别怕,没事了,坏人被打跑了。”

孩子偶尔会短暂地清醒片刻,那异常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

房门被轻轻叩响,楚昱珩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身想挡住榻上的孩子,低喝道:“谁?”

“哥,是我。”门外传来秦墨带着点狐疑的声音,“你在干嘛呢?一下午都悄没声息的。你母亲和姨娘刚刚到处找你,我看你不在,便让玄寂给她们打发了,跟她们讲你跟着空然大师在论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可别露馅了。”

门从外被推开一条缝,秦墨灵巧地闪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室内,看到一地血污的狼藉,再转到楚昱珩染血的衣袍和手中的布巾时,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疯了吗?”秦墨几步走近,拧着眉,看着这人身上的伤,又看向楚昱珩,语气是罕见的严厉,“这小孩什么来路你清楚吗?你就敢这么贸然把他带回来?!”

他指着榻上气息微弱的孩子,声音压得更低:“你看看他这身伤!还有他那衣服!你知不知道他惹上了什么麻烦?万一他的仇家顺着血迹追过来,找到这里,你怎么办?替他死吗?!”

秦墨一向在他跟前笑盈盈的,这是第一回对他甩了脸,楚昱珩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他救人心切,确实未曾想得这么深。

他看着秦墨气得发红的脸,和榻上孩子痛苦的样子,心中一片混乱。

秦墨见他沉默,更是气急,上前一步,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榻上的小孩仿佛被他们的争执惊扰,在昏沉中发出一声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楚昱珩的袖口。

“行了!”楚昱珩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斥责,“他伤得很重,差点就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秦墨看着楚昱珩护在那孩子身前的姿态,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怒火猛地窜了上来:“行,你就喜欢捡孩子,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狠狠一甩袖子,丢下一包药,转身就走。

楚昱珩欲要开口,却被那药甩了个猝不及防,他慌忙接住,紧接着便听到了房门被用力带上的声音。

他又转头看了看榻上气息奄奄的孩子,懊恼的戳着那甩入怀中的药,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好在这小孩命不该绝,就凭着他那点粗浅的止血包扎和秦墨给他的药,竟然真的熬过了最危险的一夜,高热在黎明前退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楚昱珩几乎一夜没合眼,将就着在榻边的蒲团上靠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便迷迷糊糊地惊醒。

他知道自己今日还得照常去习武,不能让人看出破绽,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想去打点水来,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想通了,秦墨是对的,他现在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护得周全,寺中也不是绝对安全,贸然收留一个明显牵扯麻烦的孩子,是极不理智的。

半晌,楚昱珩先开了口,声音刻意冷淡:“你醒了,能走吗?能走就自己离开吧。昨夜的事,我不会跟旁人提起。”

榻上的孩子却猛地摇了摇头,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小脸一皱,却还是执拗地看着楚昱珩:“哥哥……我能不能留在你跟前?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人要我的。”

楚昱珩硬着心肠道:“我过一阵子就要离开这里,没办法收留你。你家在哪里?告诉我,我想办法派人送你回去。”

那孩子只是拼命摇头,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楚昱珩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急又无奈。

他确实没时间在这里跟一个半大孩子掰扯,习武的时辰快到了,再不去就该引人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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