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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似是惊讶,忙不迭退了一步,期期艾艾:“仙、仙师……可有什么事……”

俞长宣恭谨拱手:“我来杀鬼。”

经他这样说,管事大吃一惊,哆嗦道:“仙师说笑,我们这儿哪里有鬼呀……”

俞长宣微微一笑:“你二人,不是么?”

话音方落,他二指合并一转,便有一张杀鬼符顿现于指尖。

噌!符箓飞出,直冲管事命门。

管事匆遽捉了假松凝来挡,不料那符箓将近之际,竟撕裂作数十张,如鞭如链,将他俩齐齐裹住。

俞长宣勾指,那符箓锁便不断收紧。

砰!

那二人尽作黑烟一抹,唯掉落两枚断骨。

《百鬼录》有记:【竹鬼段刻青,身生千万骨,折骨可捏人皮偶,近人】。

“哈……”俞长宣攥紧双拳,眸底尽是昏沉颜色,他喃喃,“段刻青,好算计!”

俞长宣敛住怒火,骤然拨开屋门冲外。

然而,屋外哪里还有什么松宅,只有一棵佝偻丑陋的九重紫。

紫花在雪色中冒了点尖,俞长宣迟疑地冲那儿迈了两步,一回头便连祠堂也没了,闯入视野的是一座老屋——属于七万年的薛紫庭与他的五个徒弟。

廊下,不见那白发苍苍的慈师,唯有五个脑袋相挨着取暖。

他们虽着形制相近的涛蓝搭白袍衫,老大段刻青与老三俞长宣为孤子,老二辛衡与老四解水枫则出生名门,至于老五宁平溪则是因家中困苦,叫他爹娘挑着扁担出来卖时,叫那到肉铺买肉的薛紫庭相中了。

俞长宣缓缓咽了口唾沫,端量着那五个少年。

那五人中,有人睡得熟,有人把眼睁得滴溜圆,正便草蚂蚱,其中却无一人看他。

直至那睡于正中的辛衡睁开眼,双目才一错不错对上了他的。

辛衡一身骨都是细窄的,很有古画风韵,瞧人时比之疏离,更似一种不多关心的淡。

辛衡凝眉说:“你是谁?”

俞长宣见他少年古板,会心一笑,却反问:“你们又是谁?”

那小辛衡就努努嘴,分明一副半分不乐意搭理他的模样,却还是张了口,他指那个枕着他小腿,在玩蚂蚱的人,说:“这是段刻青,是我大师兄,做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着他垂头,伸手揪住段刻青的两瓣唇,说,“休憩时间你却吹哨唱曲儿!好吵!”

段刻青就挣扎着踢腿,含混道:“轻点儿,轻点儿,你存心要把我嘴皮子拧下来,是不是?”

辛衡却不看他了,只左右扭头示意俞长宣看分别压在他两肩上的脑袋,说:“左边的是解水枫,我四师弟,他是清泉石上流,多情而天真。”

“右边的是我的小师弟宁平溪,他是顽铁火中取,磊落但死倔。”

俞长宣就冲那枕着他腿的少年扬了扬下巴:“他呢?他是谁?”

“他是俞长宣,是我第一个师弟。”辛衡抚着少年的头发,说,“他绵中藏针,最知蹬鼻子上脸,一肚子坏水。只道是玉不琢,不成器,他终成大材。”

“我不明白。”俞长宣哂笑,“你为何要将那般宏大心愿寄托于他身?”

辛衡就拿那稚气未脱的细嗓,同俞长宣托出他的判词:“青火弥天负厚恩,白锋浸血染兰坟。紫珠散野余辉断,金石满堂铸锦文……”

“他得七杀命,判词第一,火负恩,杀恩主;判词第二,血兰坟,杀师弟,判词第三,紫珠断,清剿师门……唯有最后一句,无人能解,我却知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1】,它说的是代清他来日能杀天道,重谱天命书!!”

“荒谬绝伦!”俞长宣一口斥断那话。

铿——!

朝岚倏尔出鞘,逼住辛衡的颈。

俞长宣眸光冷淡:“辛衡这般大的时候,绝无可能知晓这句判词,休论唤我代清!”

那话如有奇力,才落下,白净的皮囊仿若蝉蜕自辛衡身上褪下,露出他沾满风霜的面庞,与一袭梅红衣。

俞长宣眉目清寂,毫不惊喜:“你是二哥,还是子策哥?”

那人却答:“我是辛衡!”他忙忙捱来,趔趄跪地,双目血红,如栽进两簇红梅,“小宣,你帮帮二哥,救二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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