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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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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座皆惊骇不已,就连楼雪尽剥蟒袍的两只手都发起细抖,只在心中恨道,他分明千叮咛万嘱咐,要俞长宣守时守序,不料他竟将俩弟子推了来,自个儿演这一出姗姗来迟马上望帝的砍头好戏!

漂亮有何用?

楼雪尽看向他手边那太监的脑袋,心中悲鸣,不知规矩,皆要作那样的骷髅!

楼雪尽又不得不为之捏把汗。

他虽嫌恶俞长宣举止轻慢,可那人独自拉扯仨少年长大,又四处惩恶扬善,德未必有,却定是劳苦功高,若就这样死在这暴君魏祢手下,未免太过可惜!

楼雪尽愈想,愈忍耐不得,一只手戳进断头太监的襟,一只手却缓慢地挪向腰间玉笛。脑弦绷紧,嘣一声断开,他猝尔回头,却见那魏祢扬着脸儿,双瞳缩如针尖,唯独那张嘴竟咧开了一个极畅快的笑。

魏祢喉结上下一滑:“好……好像!”

而顷,魏祢的大手啪地拍上自个儿下半张脸,掩住他因惊喜而撕开的嘴,他扭头看向楼雪尽,道:“楼爱卿,拖一张马凳子过来请俞仙师下马……不……太慢了……”他倏地斜眼看向那小太监,“就由总管过来当凳子吧!”

那小太监诚惶诚恐,才把他干爹的帽子摘来戴上,这会儿又忙不迭跪下来当四脚凳。

俞长宣轻笑一声“不劳”,竟自做主自另边翻身下了马。

楼雪尽又发了冷汗,就连平素挂着的一张笑面都难以维系——谁人不知魏祢最恨他人忤逆?俞长宣究竟哪来的豹子胆?!

然而那魏祢不知出于何般心思,竟纵容着俞长宣,还体己地上手搀了他一把。

俞长宣不动声色地脱开那手,才站稳便作揖:“臣俞长宣,参见陛下。”

魏祢笑眯眯地把他琢磨了半晌,才同众人道:“入帐,开宴。”

诸仙师皆垂头跟随帝王进帐,唯独俞长宣落在后头。楼雪尽将那蟒袍狠命一扯,丢去楼春从怀里,要他给小太监罩上,便愤懑地走向俞长宣:“找死有意思么?!”

俞长宣耸肩,好若无辜:“俞某若不这般行事,如何赚得殿下青眼?”

楼雪尽几乎嚼碎银牙,偏生叫一身君子风骨束着,竟发不出脾气,只拔声道:“青眼!我看倒像是红铡刀!你不知这仙寒宴上的重头戏是什么?是后头的兽祭,是要择人放入林间同兽缠斗的!可那兽乃是叫百余仙师合力镇压在山底的上古凶兽,虽说是缠斗,说白了不过献人牲喂饱祂们,以免他们挣脱封印伤人。凶兽无人能除,这是保国定的下下策……从前这人牲常从龙刹司监牢里找寻犯事之修士喂食,自魏祢登基,最喜看好修士叫人撕咬踏烂!——你这样招人现眼,铁定已被他定作了人牲人选!”

俞长宣只笑:“多谢楼大人关心,俞某虽说甚好兵行险招,却并非不知半点分寸。”

“你这样也算识分寸?!”

“俞某甘愿作那人牲。”俞长宣笑着,拇指压在腰间一个新缀的红玉佩上。

楼雪尽给他噎得说不上来话,气呼呼地走了。

戚止胤和敬黎不知何时踱来的,皆在旁儿立着。此刻,戚止胤轻轻掸去俞长宣氅衣上的雪片,又转向敬黎,说:“你先进去。”

敬黎担忧地瞥了他二人一眼,才掀帐进去。前脚刚走,俞长宣就给戚止胤扯去了角落,他怒道:“俞代清,你!”堪堪扬了这一声,声音便软下来,戚止胤将他箍进怀里,“你究竟在做什么……”

俞长宣只囫囵将他回抱了一下:“别怕,为师最是惜命,待处理完这些棘手事,我们归山过年去……”他将戚止胤松开,“阿胤,阿黎就托付给你了,你把心稳住,他亦将不乱阵脚——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帐中筝鸣急促,宫娥匆忙上菜摆盘,这偌大帐中人来人往,俞长宣与戚止胤二人落座本算不得稀罕,然则经了适才那出戏,众人不由得打量起他这破落宗门的遗老。俞长宣倒似个没事人,该吃吃该喝喝。

魏祢箕坐在上,手里捏着支狼毫笔,带笑的眸光左瞄右扫,最终在长名册上落了墨。

小太监见魏祢搁笔还不见有何动作,给楼春从吓了吓,忙去搡他,他这才急急拖着曳地的宽袍接过那纸,念道:“桑华门沈霁,矶霜阁……司殷宗俞长宣,行兽祭!”

初时,席间不过隐隐约约起了些哀声,然那声渐渐便雪球般滚大了。

喧闹间,宫娥将魏祢最爱的一盘血牛腿搁在案上。那人便弯着眼擒住那粗大的牛骨,并不吃肉,只将盘中积攒的牛血倾去酒里。

血入酒嗒嗒响,有如国师匆遽迈外的步子。那位挥手召来数修士,共同施法竖起两道结界,方回帐禀告:“陛下,凶兽将于午夜放出觅食,届时大界将阻拦祂们下山,小界将防止祂们闯入营地……只那行兽祭的众人,也将无法出山入帐……”

魏祢豪饮一大口血酒,将那切肉用的小刀抛去国师足边,道:“把这刀掷进林子里,就这一把。”说罢,看向那些垂首待命的人牲,说,“到时候谁先取得了这刀,朕便容他进帐。”

楼雪尽喉咙干哑得厉害,任是如何咽下唾沫也润不得——那小刀上沾了血,若抛进林子里,那些凶兽定然趋之若鹜,谁人能从祂们口中夺得此物?

不容他再想,那遭点名的几位仙师,已叫兵士押解凶犯一般押出帐外。甫听及几声唰啦啦如蝶振翅的响,楼雪尽便知他们皆被推去了小界以外。

当今仙门,要属桑华门独占鳌头,其门下长老自然落座于距龙刹司所铸就的铜墙铁壁最近之地。如此一来,他们的谈话便一分不落地钻入了楼雪尽耳朵里。

一青发长老发问:“从前这兽祭,陛下专择各家最为弱小的仙师作人牲,这回怎挑了那司殷宗的长老?”

就有一白头长老咂了口酒,答他:“老夫同那司殷宗的无名老头有点交情,当年听他讲了好些有关那俞长宣的事儿。如今司殷宗在座的,你看那敬黎,他的本事咱们从前皆有所耳闻,他曾是褚天纵很宝贵的一株好苗,凡见者皆道他有仙缘。可后来,听闻有一高眉深目的小子把他的首徒位子给顶走了……”这人瞥一眼戚止胤,“多半就是那鬈发小子……”

年富的便又说:“这二子既皆有如此大的本事,他们师尊岂不更是……”

年老的忙摆手打断他:“非也非也!褚天纵性子古怪,总喜欢乱捡人。听无名老头说,那俞长宣就是个绣花枕头,专给宗门扫山阶的!”

“哎呦,那他铁定活不成了吧……”年轻长老叹声,“捱这一夜,就是不被咬死,都得被冻死呢!”

楼雪尽听得愁眉深锁,楼春从便趁这时悄摸挨去,说:“义父,您就别费心啦!俞仙师本领高强,纵使难敌那些上古凶兽,夺得那把小刀保住命来也应是绰绰有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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