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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一阵阴风刮来,他头顶竟撑开了一柄红伞。执伞者十指指甲尖长如爪,艳丽得仿佛涂了蔻丹,身后更摊着九条赤尾。怪的是,祂俨然为妖,却着一身洗旧的袈裟。
俞长宣眼也不斜,只说:“万易长老成了妖,这般贸然前来,不怕俞某杀您赚取功德么?”
那妖面上毫不见怕,只问他:“俞代清,你曾言你无意改你那烂命。那今朝呢,溶月的烂命,你改也不改?”
俞长宣不言语,只迎风而笑。
那妖便驻步,尖爪勾起俞长宣的下颌,借那漫出来的廊下光,看他的面庞。可那黯淡光不止照出来笑,还照出泪水汩汩。
肆显应是意外,手打了个抖。俞长宣倒仍是笑,每一笑便牵动那桃花目,泪水一行连一行。
肆显只咬牙,悲哀地问:“俞代清,你又认命了吗?”
“命……”俞长宣抬手扯开祂的伞,去看那不见月的天,去淋那冻死人的雪。
雾凇沆砀,映出无数个他,也有无数个不是他,是褚溶月,是庚玄,是师门六人之中再不复见的四人,是祈明千千万万子民。
命!谁给的命?!
天道!
然则天道不仁不义,又有何必要依附?
风雪愈紧,枯枝沙啦胡摇,尚未南迁的夜鹭扯嗓悲啼,掩盖着他道心开裂的响。
须臾,俞长宣望天而笑,说:“狗天命,我何不改了它?”——
作者有话说:【1】《庄子·内篇·大宗师》
小宣:^T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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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杀凶兽撕裂的襟口露出他雪玉似的肩颈……
翌日。
夜鹭自枯枝上惊起,展翅,直越过层雪,才飞入城郊那岩笼山,就叫一柄金箭刺破了喉。
那鸟坠在尺深雪里,叫一小太监猫着腰捡起来,双手捧向一位高大英武的男人:“陛下,中了!”
那帝王眉眼中满是戾气,指腹蹭在那血红的箭镞上,捻出丝线一般的鸟血。
他并不看人,只耷垂着眼睑去看那鸟,皱着眉道:“朕不是早说了么?别在朕的头顶上飞,你怎么不听呀?”
说罢,只将那鸟丢开,把手上血往舌尖一抹,品着那血腥,十分满足地背手回头。
身后赫然是俯拜在地的各宗仙师,五彩宗服皆贴地,长长衣袂拖着曳着,鱼尾似的。
是了,他们是溺死于帝王淫威中的一尾尾鱼。
“都到了?”帝王问。
总管太监忙赔笑道:“回、回陛下,仙门多至,甚而那司殷宗弟子亦至,独那俞仙师还未到!如此误时小人,可要小的摘了他脑袋……”
话音未落,那总管太监的脑袋咔就落了地。
血溅在那捡鸟的小太监足边,他才要哭出一声“干爹”,嘴前就叫人竖上了一指。
帝王说:“嘘。”又转头冲那总管太监抬颔,同楼雪尽吩咐,“把他的蟒袍扒下来,给这孩子穿吧。”
楼雪尽站得近,官袍淋满了雪和血,他眉尖颤动,斗胆提醒:“陛下,他不过八九岁……”
“八九岁的总管太监!”帝王拊掌大笑,“多好!多好!”
楼雪尽无法,只得去扒那老太监的衣裳,还没扒至一半,就听一声尖厉的马嘶,突见一匹银马扬雪而来。
马奔得飞快,叫人瞧不清马背上那人的脸儿,唯可觑见他墨红衣袂翻动飞扬,吴带当风临世应如是。
那人驱马直疾行至帝王身畔,高马颀长人,饶是那帝王八尺身长,仍需把他仰望。
缰绳扯紧,银马驻步,诸人总算得窥那男人的面容。
火色的狐裘衣衫,这样的浓色却簇拥着一张皓白细腻的面容,虽着一笑,瞧来却是冷极,艳极。